“好。”
电话那边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这么大一笔钱，却连原因都没有问。
“我出一个亿！”
拍卖师瞪大了双眼，眼中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连他也没想到一个残废能拍这么高的价。
“一个亿一次，一个亿两次，一个亿三次！”
“成交！”
随着一个亿的成交的小锤落下，纪明月终于得到了裴宴州。
她松了一口气。
总算......
没让裴宴州落入其他人的手里。
随后，纪明月、秦锋跟着黑市的工作人员来到拍卖会后台的提货区。
这里到处都是血腥味。
到处都是惨叫声。
让纪明月不由得攥紧了秦锋的衣袖。
秦锋看出了她害怕，也放缓了脚步，还轻轻地安抚着她：“明月，别怕，我在呢。”
纪明月木讷地点点头。
现在的她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赶紧带裴宴州离开这里。
他们走到后台的尽头。
纪明月再次看到了裴宴州。
他还瘫在那个巨大的玄铁笼子里，身上没有任何遮挡。
双腿呈现出一种废掉的扭曲状态，软绵绵地折叠在身前。
他像是一个坏掉的娃娃，即使有人靠近也没有任何反应。
纪明月不敢再看了。
她不敢想裴宴州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她抬起头才能让眼中的泪水不至于流出。
买家见到了货物，这场交易也算是完成了一半。
黑市负责人搓着双手，笑容谄媚地凑上前来。
“这位小姐！我跟您说这一个亿花得绝对值！”
负责人伸出手指着笼子里毫无反应的男人。
“您放一万个心，这货干净得很！绝对是这几年见过的极品！”
他故意压低声音，语气黏腻得让人作呕。
“里里外外全查过了，上上下下也洗得干干净净，每一寸皮肤都消过毒，连个牙印都没留下，绝没被人碰过一根指头。”
纪明月并不想听别人介绍裴宴州，更不想再听到他曾经经历过什么。
这群畜生完全不把人当人。
她隔着半脸狐狸面具，死死咬紧了后槽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绝不能在这里破口大骂。
她故意装出冷酷挑剔的买家模样，双手环抱在胸前，下巴微抬。
“他连气都快没了，出气多进气少，他要是死在我手里呢？”
“我这一个亿岂不是很亏？”
负责人听完不仅没慌张，反而微微一笑。
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
“女士，您尽管把心放肚子里！咱们这行最讲究信誉，地下的规矩绝不坑老主顾。”
他用力拍着胸脯打包票。
“就算人真的死在您床上。我们也绝对包售后服务！火化装罐沉海一条龙，骨灰都给您扬得干干净净，绝对不给您留半点麻烦，也不会让警察查到。”
他那张肥脸凑得更近了些，压低的声音里透出变态的兴奋。
“另外再给您个独家承诺，只要他在七天内断气。”
“无论您怎么玩死的。”
“无论死得多惨烈多难看。”
“我们都附赠您一张VIp金卡再退您10%的成交价！”
“有了这张金卡，下次来提货全场打五折！”
“怎么样，这笔买卖划算吧？”
纪明月再也听不下去了。
“哥，你先和他去交钱。”
“好。”
秦锋应了一声，然后拖拽着负责人离开这里。
临走时，秦锋还不忘把门带上，隔绝了外面的肮脏与喧嚣，好让纪明月清静片刻。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
只剩下纪明月小声地抽泣。
她一把扯下身上的黑色长风衣，指尖抖得根本停不下来。
她不顾一切地大步跨进铁笼。
双手发着抖展开风衣，严严实实地裹住裴宴州。
遮住他早已荡然无存的尊严。
隔着布料碰到他的那一刻，纪明月心尖猛地一颤。
他的皮肤冷得刺骨。
没有一丝属于活人的正常温度。
纪明月双膝跪在地上半趴在肮脏的笼底，视线与他平齐。
可即使这样，他还是毫无反应，似乎根本没有认出她是谁。
“裴宴州？”
她颤着声音尝试喊他的名字。
没有半点回应。
“裴宴州，你看看我啊。我是纪明月！”
她微微地提高了音量，但又怕吓到他，不敢太大声。
眼前的男人还是一动不动。
他现在就像是一具的尸体。
双眼空洞地睁着，眼底全是灰败的死气。
没有焦距。
没有光亮。
什么都没有。
纪明月再也忍不住了，泪水不住地从眼中夺眶而出。
“裴宴州！你理理我好不好？”
她轻轻地想要把他拉起来，让他坐起来好好地看看她，看看她是谁。
裴宴州就像是任人摆布的玩偶，任由她扶起。
还是毫无反应，连那覆着阴影的眼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这种连呼吸都感受不到的死寂瞬间吞噬了纪明月。
巨大的恐慌在她心底疯狂炸开。
当年那个运筹帷幄的男人去哪了？
那个和她总是争第一的裴宴州呢？
那个哪怕落魄破产也一身傲骨的人呢？
全都没了。
只剩下一具空洞的美丽躯壳。
“裴宴州……”
“裴宴州你说话……”
她语无伦次地叫着他。
声音彻底暗哑。
满脸都是再也藏不住的惊慌失措。
“你别怕。”
“是我，纪明月。”
她猛地抬起手。
一把扯下脸上的半脸狐狸面具，随手狠狠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那张明艳张扬的脸庞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她的眼眶红得几乎滴血，泪水糊了满脸。
“裴宴州，你看看我。”
“你看我一眼行不行？”
她双手捧起他冰冷僵硬的脸颊。
强迫他看向自己。
“你别怕……”
“我带你回家。”
“我们现在就回家。”
“没事的。”
“真的没事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
不知道到底是在安慰陷入死境的裴宴州，还是在拼命安慰濒临崩溃的自己。
可不管纪明月怎么红着眼哀求，裴宴州始终毫无反应。
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薄薄的眼皮半垂着，遮住他所有的情绪。
曾经那个骄傲到骨子里的天之骄子，真的死在了这场变故里，被这变态的黑市硬生生抽干了灵魂。
纪明月再也撑不住了。
眼眶里的酸涩彻底决堤。
大颗大颗的泪水决绝地砸下来。
她死死抓着那件裹住他的风衣领口，带着她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过的卑微哀求。
“裴宴州……”
“你理理我……”
“求你理理我，好不好？”
她颓然地低下头。
额头抵着他僵硬的肩膀，眼泪彻底断了线往下砸，砸在黑色的风衣上，洇出一团团深色的水渍。
一颗滚烫的泪珠顺着他的衣领滚落。
滚落在裴宴州的脖子里。
滴在裴宴州的手背上。
灼热的温度烫在他冰冷的皮肤上。
昏暗的灯光下，裴宴州无力搭在废腿上的手指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