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这天儿,热得像是在下火。
老槐树皮裂开一道道口子,树梢上那几只知了,嗓门劈了叉似的嘶喊。
空气里带着股子呛人的土腥味。
楚辞端着那个豁了两个口子的搪瓷缸子,低头吹了吹漂在面上的茶叶沫子。
水面上腾起一股带点涩味的热气。
他吸溜了一小口,舌尖烫得缩了一下。
“嘶……这水烧得够老的。”楚辞皱了下眉,把茶缸子搁在石桌上,磕出“咣”的一声闷响。
他偏过头,看着旁边端着铁皮水壶的老赵。
“老赵啊。你说北美那帮孙子,一个月能不能给我凑够一万吨铀矿?”
老赵把滚烫的水壶提手换到左手,右手在灰布衫上使劲蹭了蹭。
“这……先生。洋人那身板吃洋快餐长大的,虚着呢。”
老赵露出两排黄牙,眼角挤出几道深褶,“下矿井这糙活,够呛。”
跪在地上的小王,这会儿浑身像过电一样打着哆嗦。
他那件深绿制服早就沤透了,酸臭的汗味顺着领口往外钻。
手机屏幕还亮着,上头滚动的弹幕已经快把画面卡死机了。
楚辞抠了抠大腿上被蚊子咬出来的红包,抓下几皮指甲屑。
“干不完?干不完我就断他们的网,把他们那几个破山头削平。”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冒出两滴泪花,拿手背一抹。
互联网上,这会儿早就炸了锅。
太平洋那片海面上漂浮的黑油块子,通过高清卫星强制推流,砸在地球每个角落的屏幕里。
原本新闻台还在扯着嗓子播报什么“多国联合军事演习”。
播音员西装革履,吐沫横飞地吹嘘那上百艘军舰的火力网。
可当那堵百米高的黑水墙拍下去的瞬间,导播间里的声音被齐刷刷掐断。
只剩下电流的滋啦声。
纽约时代广场。
十字路口的红绿灯瞎闪着,几千辆汽车堵成了死疙瘩。没人按喇叭。
巨型LEd广告牌上,播放着那堆糊在烂泥里的钢铁残骸。
烤肠焦糊的油烟味在街角飘散。
热狗摊老板扑通一声跪在柏油马路上,裤腿沾满了油垢。
他双手死死扣在一起,指关节泛白,脑门磕在粗糙的路面上。
“上帝……主啊……咱们惹了不该惹的东西……”
老板嘴皮子直哆嗦,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
旁边几个穿着高跟鞋的白领,妆早哭花了,黑色眼线糊成了两坨熊猫眼。
伦敦金融街。
阴沉的天底下,一个满头金发的基金经理,疯了一样撕扯着身上那件定制衬衫。
纽扣崩飞出去,砸在橱窗玻璃上,嗒嗒作响。
“没救了!咱们全完蛋了!这不是武器!”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头皮被抠出血丝。
“这是神罚!咱们去惹造物主,咱们是猪脑子啊!”
五角大楼,地下室。
冷气出风口呼呼往外喷着白雾。
大屏幕上的雷达界面,干净得连个绿点都找不出来。
情报局长米勒瘫坐在防静电地板上,双眼空洞地盯着天花板的日光灯管。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比夜猫子叫春还难听的干笑,从他嗓子眼往外冒。
他笑得直咳嗽,喉结一耸一耸的,咳出一口带血的酸水。
“演习?去他娘的演习!”
米勒一脚踹在服务器机柜上,铁皮被踹凹进去一大块。
“几万个活人,三分钟!全喂了王八!”
他抓起地上的半截雪茄,塞进嘴里生嚼,烟叶渣子糊了一嘴。
“那个四合院里的……他动动手指,咱们就得灰飞烟灭。”
镜头再切到白宫。地下核掩体。
厚重的水泥墙把外面的杂音隔得死死的。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昂贵古龙水混杂着尿骚的怪味。
漂亮国总统缩在那张真皮沙发里。
肥硕的身躯陷在软包里,两腿抖得像筛糠。
他手里捏着个水晶玻璃杯,里面晃荡着半杯威士忌。
冰块撞击杯壁,叮当脆响。
面前的军用投影幕布上,那艘断成两截的“福特号”航母泡在黑泥里。
星条旗被重油染成了抹布。
总统喉咙里发出风箱漏风似的呼噜声。
他猛地扬起手。
“啪嚓!”
水晶杯狠狠砸在对面的墙上,碎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琥珀色的酒液顺着白墙往下流,洇出一大片黄斑。
几个穿着黑西装的特勤局保镖吓得一哆嗦,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枪套。
“骗子!情报局那帮杂碎全是骗子!”
总统扯开领带,勒红的脖颈上青筋直跳。
他指着屏幕,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你们告诉我那是气象武器?那是人能造出来的玩意儿?!”
他喘着粗气,肺管子像拉破的风箱,呼哧呼哧作响。
旁边的幕僚长史密斯的副手,缩在椅子角,大气不敢喘。
“总统先生……咱们……咱们现在怎么办?”
副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发着颤。
“海上的家底全搭进去了,国民警卫队那边已经压不住街头的暴动了……”
总统双手插进稀疏的头发里,死命抓挠了两下。
眼珠子红得像要滴血,死盯着桌上那个装核密码的黑箱子。
他突然像诈尸一样弹起来,一脚踢翻了面前的茶几。
木头茶几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开会!把那几个躲在山洞里的老不死的将军全叫出来!”
总统眼角抽搐,嘴角扯出一个癫狂的弧度。
他指着地下室厚重的大铁门,嗓门破了音。
“听证会!立刻启动最高军事听证会!”
“都聋了吗!快去通知!”
副手连滚带爬地往门口跑,皮鞋绊在门槛上摔了个狗吃屎。
顾不上疼,他爬起来去拧门把手。
门还没拉开,总统那凄厉的吼声像锥子一样扎进他的后脑勺。
“咱们要失去这个世界了懂不懂!再去晚半天,咱们全得去给那个龙国人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