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下高傲的头颅。额头死死贴着粗糙的砖面。
微风吹过。头顶的葡萄藤哗啦啦响了一阵。
楚辞手里的破蒲扇停了。
脚上的塑料人字拖拍在砖地上,“啪嗒”一声轻响。
他弯下腰。手掌擦过苏红叶的头顶,一把抽走了那个皮质文件夹。
苏红叶屏住呼吸。肺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那里面是她连夜变现的所有家底。不记名债券、瑞士银行本票、离岸基金密钥。加起来上万亿的现金流。
“啪。”
文件夹被随手扔在旁边的木桌上。
桌上放着半个挖空的西瓜。红色的汁水顺着桌面流下来,浸透了文件夹的真皮包边。
一滴粘稠的西瓜汁,精准地滴在铂金镶钻的暗扣上。
苏红叶手指猛地一紧。指甲掐进掌心,抠出一道白印。
那是能买下几个非洲小国的主权财富。欧洲地下世界为了抢夺这些份额,每个月都要死几百个人。
楚辞连翻都没翻一下。
“我不缺钱。”
楚辞靠回藤椅上。竹编靠背压出一声长长的嘎吱声。
“钱这东西,废纸而已。”
他拿起蒲扇,拍了一下大腿上被蚊子咬出的红包。
“我看上的是你的路子。欧洲那些见不得光的物流线,还有那些能绕开国际刑警的洗钱网。”
苏红叶额头一直贴着地。
青砖上的砂砾硌进皮肤。火辣辣地疼。
她不敢抬头。喉咙干得冒火,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明白。”她声音嘶哑。带着轻微的颤音。
楚辞没接茬。
他歪着头,看着院子角落。
“老赵。”楚辞喊了一声。声音懒散。
刚才在东墙根扫地的灰衣大爷停下动作。
大爷慢吞吞地走过来。千层底布鞋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
他手里拎着一把秃了一半的竹扫帚。
“楚先生。”老赵弓着腰。
楚辞拿破蒲扇指了指地上的苏红叶。
“这女人傲气太重。身上一股子华尔街的铜臭味,熏得我头疼。”
楚辞打了个哈欠。
“让她扫地。去去味。”
老赵点点头。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
他走到苏红叶跟前。
竹扫帚递了过去。粗糙的木制把手杵在苏红叶面前的青石板上。敲出一声闷响。
“拿着吧,丫头。”老赵声音浑浊。透着一股子燕京老胡同的烟火气。
苏红叶缓缓抬起头。
额头上印着一个清晰的红砖印。边缘蹭破了油皮,渗出一点血丝。
她盯着那把扫帚。
竹竿上缠着几圈发黄的透明胶带。底下的竹丝断了七八根,还挂着半截枯黄的狗尾巴草。
“在楚先生这院子里,能拿起扫帚,那是你莫大的造化。”
老赵咳嗽了一声。干瘪的手指松开扫帚把。
苏红叶死死盯着老赵的手。
那双手满是褐色的老年斑。但虎口处,结着厚得发黄的老茧。食指第二关节严重变形,向外翻凸。
那是常年扣动重型反器材狙击枪扳机,被后坐力震出来的死印。
这老头不是物业大爷。是个杀人如麻的退隐兵王。
现在在这院子里扫落叶。
苏红叶心脏猛地一抽。指尖开始发凉。
她咬紧红唇。牙齿陷进软肉里,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双手向前伸出。接过了那把破竹扫帚。
毛糙的竹刺扎进掌心。隐隐作痛。
她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站起来。
酒红色的丝绒高定长裙沾满泥土。细长的高跟鞋卡在两块砖缝之间,拔不出来。
苏红叶弯腰。直接脱下那双镶着碎钻的手工皮鞋。
随手丢在旁边的太湖石底下。
她赤着脚。踩在被八月日头烤得发烫的青砖上。
转身走向院子中央的槐树。
“唰——”
“唰——”
扫帚刮擦地面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她弯着腰。酒红色的裙摆拖过灰土。一点点把地上的干枯槐树叶聚拢在一起。
汗水顺着她雪白的脖颈往下流。滑进衣领,透出一点湿痕。
院门口。
李青山站在门槛外。双手死死贴着裤缝,指节发白。
他看着这一幕,狠狠咽了一大口唾沫。
喉结剧烈滚动。
他脑子嗡嗡作响。警服衬衫的后背早就湿透了,黏在肉上。
这女人是谁?
欧洲跨国财阀的幕后黑手。地下世界的无冕女王。
她一句话,能让南美的军阀火拼,能让非洲的矿区易主。
平时出入都是防弹装甲车队,身边围着几十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
现在,她赤着脚。在燕京的破胡同院子里,扫着一堆发烂的树叶。
李青山掏出手帕,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他不敢再看。怕知道得太多惹上麻烦。
转身大步离开。跨过门槛时,发软的双腿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他稳住身形,军靴踩在胡同的石板上,越走越快,几乎是小跑。
他得赶紧去跟上头汇报。楚辞的全球资产版图,已经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院子里。
知了在树干上拼命叫唤。
苏红叶机械地挥动着竹扫帚。
脚底板沾满了灰土。被地上的碎石子硌出一道道红印。
掌心被竹刺磨出了水泡。火辣辣的疼。
一开始,她心里满是惶恐。生怕扫错了一片叶子,天上就会掉下来一根钨棒。
但扫了半个小时后。
一阵微风吹来,带来阵阵槐花的清香。
苏红叶挥动扫帚的手停了一下。
她突然发现,自己紧绷了三天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了。
这三天,她没合过一次眼。
只要一闭眼,梦里全是伦敦那个深不见底的陨石坑。是被烧成焦炭的杀手尸体。
她怕自己睡着的时候,被一发天基武器砸成等离子尘埃。
但现在。
她赤脚踩在这个粗糙的院子里。
掌心的水泡破了,渗出黄水。
这种真实的疼痛,反而带给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因为她站在这位“神明”的院子里。
只要她手里还握着这把扫帚,她就是楚辞的眷属。是他的猎犬。
这世上,再也没有比神明脚下更安全的地方。
苏红叶咬着嘴唇。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
继续弯腰。把最后一片落叶扫进铁皮簸箕。
西厢房门口。
楚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到了紫檀木软榻上。
屋里开着冷气。凉风顺着敞开的木门往外吹,吹散了燥热。
他闭着眼睛。
意识沉浸在脑海深处的系统面板中。
视网膜上闪烁着淡蓝色的数据流光幕。
【全球暗网战略版图:已连接】
【海外无限制资金链:已激活】
楚辞拨动了一下虚拟界面。
点开那个被锁在科技树最顶端的红色分支。
【超大型核动力机甲工程(代号:刑天)】
【状态:基础图纸已解锁。】
【资源缺失率:99.9%】
楚辞看着那一长串闪烁着红光的资源清单。
千万吨级的航空碳纳米管。
三万吨高纯度深海钛合金。
军用级铀235储备。
甚至还有核聚变反应炉外壳需要的抗压涂层材料。
这玩意儿是个吞金兽。
靠国内那些官办的重工企业,根本凑不齐这么恐怖的量。
就算强行凑齐了,国际社会马上就会察觉到龙国的异常动向。
他需要一条完全脱离官方监管、在全球黑市里疯狂扫货的野路子。
苏红叶这个白手套,来得刚刚好。
院子里。
苏红叶把竹扫帚靠在青砖墙根。
她走到外院的水槽边,拧开生锈的水龙头。
自来水哗啦啦流出来。
她捧起水,胡乱洗了一把脸。脸上的精致高定妆容花了一半。
眼线晕开,看起来像个落魄的流浪汉。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到西厢房门口。
规规矩矩地站定。双手交叠在小腹前,挡住裙子上的泥印。
“老板。地扫完了。”
苏红叶声音很低。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但出奇的平静。
楚辞睁开眼。
他从软榻上坐起来。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伸手从旁边的木桌抽屉里,翻出一根削了一半的中华牌铅笔。
又扯过一张不知道从哪捡来的草稿纸。
纸背上还印着街角超市的鸡蛋打折促销广告。
楚辞咬着铅笔头。盯着空白处想了两秒。
铅笔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字迹狂草,歪七扭八。
写了几行。铅笔芯“吧嗒”一声断了。
楚辞吐掉嘴里不小心咬下来的木屑。
把那张写满天价战略物资的超市促销单揉成一团。
随手一扔。
纸团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精准地砸在苏红叶的胸口。掉在脚下的地砖上。
苏红叶赶紧弯腰。小心翼翼地把那个皱巴巴的纸团捡起来。
展开。在掌心铺平。
“既然入伙了,去给我买点废铜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