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箱被拖出床底时,顾建军站在贾家门外,先抬手拦住想往前凑的人。
“都退后。”
“谁碰物证,谁跟着回市局说明白。”
院里的人立刻往后缩,连呼吸都压低了。
孙卫民蹲在木箱旁,手指敲了敲箱盖上的铁皮。
“铁皮是后钉的。”
“撬开。”
两名公安干事按住箱子,撬棍卡进钉缝里。
钉子一颗颗翘起,木箱盖子终于被掀开。
一股霉味冲了出来。
箱子里先露出几卷旧衣服,底下压着油纸包。
孙卫民没急着碰,朝旁边的干事抬了抬下巴。
“戴手套,逐件登记。”
油纸包拆开后,院里顿时响起一阵压不住的吸气声。
里面全是粮票。
市粮票、全国粮票、细粮票、面票,一沓压着一沓,边角都被人捏得发黑。
孙卫民拿起其中一捆,数了几张,脸色沉了下去。
“京城细粮票,一百三十斤。”
另一名公安干事又拆开一个纸包。
“全国粮票,二百六十斤。”
“还有棉花票、肥皂票、煤票。”
前院那名妇人盯着满箱票证,嘴唇直发白。
“贾家不是天天喊断粮吗?”
“他们家哪来的这么多票?”
杨雪站在顾建军身边,手轻轻搭在小腹上。
她看着那只木箱,脸色有些发紧。
“院里谁家缺粮,贾张氏总说要大家接济。”
“原来她把东西全藏在床底下。”
顾建军扶住她的手臂。
“别靠太近。”
孙卫民继续往下翻。
粮票底下压着三只布袋,袋口用麻绳勒得很紧。
一名公安干事解开绳子,先从里面倒出几把扳手和钳子。
扳手上全刻着编号。
钳口缝里还夹着油泥。
杨厂长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接过其中一把。
他翻过工具柄,脸一下沉了。
“轧钢厂维修班的工具。”
“编号还在。”
刘海中蹲在墙根,看到那把扳手时,脸上的肉抽了抽。
杨厂长扭头看向他。
“你认得?”
刘海中赶紧低头。
“我,我没见过。”
顾建军扫了他一眼。
“你刚才眼皮跳什么。”
刘海中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撑不住。
“上个月厂里工具室丢过一批东西。”
“保卫科查了好几天。”
“后来何雨柱说,可能是外头人翻墙进去拿的。”
杨厂长的脸更难看了。
“何雨柱人呢?”
一名厂保卫干事快步答道:“已经带回厂里问话了。”
孙卫民从布袋里又翻出几件东西。
两只铜制阀门。
半截电缆线。
一盒还没拆封的轴承。
轴承外头裹着轧钢厂仓库的油布,上面盖着清楚的红印。
“轧钢厂设备科。”
杨厂长接过油布,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这批轴承是给三车间备用的。”
“上个月盘点少了两盒,原来进了贾家床底。”
院里有人低声说道:“贾家胆子也太大了。”
顾建军转头看过去。
“现在知道大了?”
“昨晚你们堵顾家门时,谁说贾家只是穷,谁说贾家是被逼急了?”
那人脸一僵,连忙闭上嘴。
孙卫民又从箱子最底下摸出一个铁皮饭盒。
饭盒盖子卡得很紧。
他用小刀撬开盖沿,里面滚出十几把钥匙。
钥匙上还挂着纸牌。
轧钢厂食堂后库。
供销社西库。
街道粮站临时库。
院里一下乱了。
前院王家男人指着钥匙,声音都变了调。
“粮站的钥匙怎么会在贾家?”
孙卫民把钥匙平码在桌上。
“先别急着认。”
“谁丢过钥匙,谁见过这些钥匙,等会儿单独登记。”
秦淮茹被女公安看着,脸白得吓人。
她盯着那只铁皮饭盒,嘴张了几次,才挤出一句。
“我不知道。”
顾建军看着她。
“你睡在这屋。”
“床底下压着这么大一口箱子,你说不知道?”
秦淮茹眼泪掉了下来。
“贾张氏不让我碰床底。”
“她说那儿放着贾家的命根子。”
顾建军声音很平。
“偷来的东西,当然得当命根子。”
秦淮茹肩膀一抖,低下头不敢再接话。
孙卫民从饭盒底下抽出一张折过几次的纸。
纸上写着几行字。
时间,地点,钥匙交接。
还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名字。
孙卫民看完,把纸递给周局长。
“周局,疑似接赃和踩点记录。”
周局长接过纸,目光停在最后一行。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后院顾家,窗下查看。”
院里的人全把头埋了下去。
杨雪的手指收紧了。
顾建军侧过身,挡住她的视线。
“别看。”
杨雪抬头看着他。
“他们早就盯上咱家了,是不是?”
顾建军点头。
“昨晚只是动手。”
“心思早就起了。”
孙卫民把那张纸装进物证袋,转身看向院里众人。
“谁参与过这张纸上的事,现在站出来。”
“等我们逐个找上门,性质就不一样了。”
墙根一名年轻男人脸色发灰,扑通跪了下来。
“我就替棒梗看过两回门。”
“他拿着粮票去黑市换东西,说换来的钱能给贾家买肉。”
孙卫民盯着他。
“哪两回。”
年轻男人抹了把脸。
“一回在东直门外头。”
“一回在西边鸽子市。”
“棒梗拿的是全国粮票,我帮着望风,贾张氏给了我半斤白面。”
周局长冷声说道:“带走。”
年轻男人立刻急了。
“周局长,我真就拿过半斤白面。”
“我没偷东西。”
顾建军看着他。
“你站在旁边放风,赃物换成钱以后,你也分了白面。”
“你把手伸出来时,就已经掺进去了。”
两名公安干事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年轻男人。
院里剩下那些人更不敢动了。
贾家床底的木箱还没搜完。
一名公安干事伸手探进箱角,摸出一块包着旧报纸的铁牌。
铁牌擦去灰后,上面露出一行字。
“红星轧钢厂保卫科,临时出入证。”
杨厂长看清铁牌,脸色铁青。
“这块牌子三个月前就报失了。”
“拿着它能进厂后门。”
刘海中靠着墙,额头上的汗不停往下流。
顾建军看着那块铁牌,冷笑了一声。
“粮票,钥匙,厂里物资,出入证。”
“贾家这些东西,够得上阶级敌人的铁证了。”
周局长抬眼看向顾建军。
“定性由公安和检察机关处理。”
顾建军点头。
“我说的是院里人该看明白的事。”
“他们嘴里那户可怜人,早就把手伸到公家仓库里了。”
杨厂长拿过那块出入证,声音压得很沉。
“厂保卫科立刻回厂。”
“查近三个月所有夜班记录,查工具室,查仓库,查食堂后库。”
“谁给贾家开过门,谁帮着遮过事,一个都不能漏。”
厂保卫干事挺直身子。
“是。”
孙卫民合上物证登记本。
“贾家涉案物品全部封存。”
“秦淮茹带走。”
秦淮茹听到这句话,腿一软,女公安及时扶住了她。
她回头望了一眼屋里。
那张旧木床被抬在一边,床底空空荡荡,藏了多年的东西全摆在院里。
顾建军没看她。
他扶着杨雪转身往屋里走。
刚走到门口,易家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撬棍落地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