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
检验科老王把血型正反定型的报告送了上来。
“罗主任，查过了。没有孟买血型的特征。刘大强是标准的o型，王梅也是o型。”老王把报告放在桌上。
罗明宇看了一眼数据。
红细胞凝集反应正常，抗A和抗b血清均未发生凝集。
排除孟买血型。
孟德尔遗传定律的死胡同。两个o型血，生出了A型血。
罗明宇拿起王梅的口腔黏膜样本和尿液样本。
“方林。”
方林走过来。
“联系省法医物证鉴定中心。把王梅的血液、口腔黏膜、尿液细胞，以及孩子的血液样本，一起送过去。要求做StR分型比对。”罗明宇把样本装进保温箱。
方林接过保温箱。
他看着化验单上的项目，有些迟疑。
“罗主任，送省里做全套StR分型，费用不低。刘大强那边……”
“走罕见病筛查中心的专项经费。”罗明宇说。
郑一鸣批下来的五百万资金，除了买设备，还设立了疑难病例确诊基金。
方林提着箱子下楼。
他走到医院门口，把样本交给冷链物流员。
交接完，方林拿出手机，在浏览器里搜索“blaschko线”。
跳出来的页面全是英文文献和复杂的皮肤科图谱。
他翻到一篇《嵌合体与布拉什科线相关性研究》。
读了十分钟，方林的背上出了一层汗。
一个人身上有两套dNA。血液里的dNA不能代表整个人。
这种只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才能看到的个案，罗主任在门诊大厅看了十分钟报告单，就锁定了方向。
方林合上手机。
他觉得自己的主治医师考试虽然过了，但和罗明宇之间的差距，不是分数能衡量的。那是维度上的差异。
第二天。
治未病科门诊正常运转。
罗明宇看完了十三个号。
下午两点，省法医物证鉴定中心的传真发到了医务科。
小钱把传真件送了过来。
罗明宇拿到手里。
一共四页。
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看结论。
检材1（王梅血液）dNA分型，与检材4（刘小宝血液）不符合孟德尔遗传规律，排除生物学母子关系。
检材2（王梅口腔黏膜）dNA分型，与检材4存在遗传关系，支持生物学母子关系。
检材3（王梅尿液沉渣细胞）dNA分型，与检材4存在遗传关系，支持生物学母子关系。
结论：王梅体内存在两种不同的StR分型。结合临床体征，认定为嵌合体（chimerism）。
孩子是王梅亲生的。只是，提供遗传物质的那套dNA，不在她的血液里。
罗明宇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拨通刘大强的电话。
半小时后。
刘大强和王梅走进诊室。
刘大强的脸色很差。王梅眼睛红肿，显然昨天刚哭过。
罗明宇把传真件推到刘大强面前。
“结论出来了。”
刘大强盯着纸上的字。他初中文化水平，看不懂那些StR分型数据，但能看懂“排除”和“支持”。
“支持生物学母子关系。”刘大强念出声。
他抬头看罗明宇。“这上面又说排除，又说支持，到底是不是我老婆亲生的？”
“是。”罗明宇说。“孩子是王梅亲生的。只是，提供遗传物质的那套dNA，不在她的血液里。”
罗明宇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画了两个圈。
“你老婆在娘胎里的时候，原本是一对双胞胎。但在发育初期，两个受精卵融合在了一起。”他把两个圈画到部分重叠。“她把她没成型的妹妹吸收了。所以她一个人身上，有两套dNA。抽血查出来的，是她自己的。生孩子遗传给小宝的，是她妹妹的。”
刘大强愣住。
王梅停止了抽泣。
“就是说，我老婆自己生了她妹妹的孩子？”刘大强问。
“从基因层面，可以这么理解。”罗明宇把笔放下。“去市医院重新做亲子鉴定。用头发或者口腔黏膜做。别抽血。拿着这份省中心的报告去。”
刘大强拿着纸的手开始抖。他转头看王梅。
王梅没看他。
刘大强抬起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声音很响。
他站起来，给罗明宇鞠了一躬。“罗主任，谢谢。”
刘大强拉着王梅走出门诊。
方林站在一旁，把那份传真件复印了一份，原件存进罕见病中心的档案柜。
系统面板弹出。
【完成极罕见遗传学嵌合体诊断。】
【任务评级：优。】
【奖励寿命：20天。】
【当前剩余寿命：六年五百零七天。】
下午。沈知意发来消息。
“听说你把那个离婚案破了？”
“医学问题。不是法律问题。”罗明宇回复。
“男方撤诉了。女方现在要起诉男方侵犯名誉权。我接了女方的案子。”
“恭喜。”
“晚上去你店里买瓶酒，庆祝一下。”
晚上八点。宇行。
谭小龙在柜台后算账。罗明宇坐在后厅茶台前看书。
沈知意推门进来。她穿了件黑色风衣。
谭小龙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罗哥，我去前面点货。”谭小龙走向前厅，把后厅的门关上。
沈知意在罗明宇对面坐下。
“拿什么酒？”罗明宇问。
“不拿酒。找你打听个人。”沈知意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南洲县汇丰建材的老板，马建国。认识吗？”
罗明宇在人脉笔记本里搜索这个名字。
“他办过一张五千的卡。来过两次。不熟。”
“他是一起经济纠纷案的被告。欠了供货商两百万。原告委托我做财产保全。”沈知意说。“但我查不到他名下有任何可执行资产。”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明天上午要来县医院做体检。我买通了他司机的口风。”沈知意说。“帮我留意一下他的身体状况。如果他得了绝症，这笔钱原告就得赶紧走破产清算程序。如果他没病装病，就是在转移资产。”
罗明宇看着她。
“资源置换。”沈知意说。“你帮我留意，我帮你搞定罕见病中心的专利申请。郑一鸣那个项目，需要法律保护。”
罗明宇合上书。
“明天上午，内科门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