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明宇低头扒饭。
桌上四个菜，母亲的碗里只有半碗白饭和一点空心菜。
她把肉都夹给了两个孩子。
他伸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母亲碗里。
“我不吃肥的。”
“瘦的。吃。”
母亲看了他一眼，没再推。
晚上十点，罗明宇在房间里打开手机。
汪建平的消息还没来。
dSmb的会议应该已经开了，但结果可能要一两天才能出来。
他又看了一眼沈知意的对话框。
上次吃饭之后，两个人的聊天频率从两三天一次变成了每天一次。
内容大多是案子相关的事务，偶尔夹杂一两句不着边际的话。
今天沈知意发来一条：“你妹考完了？”
“考完了。”
“估分了吗？”
“她说不知道。”
“那就是考得不错。考得差的人会说。”
罗明宇嘴角动了一下。
手机又震了。
韩大海。
“罗子，dSmb结果出来了。”
罗明宇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怎么说？”
“继续。不终止。”
三个字。
不终止。
意味着试验继续双盲，对照组继续打盐水，母亲继续打盐水。
韩大海又发了一条：“张院长的意见是样本量太小，中期数据虽然有统计学差异但临床意义还需要更长随访确认。dSmb投票四比一，决定继续到预设终点。”
罗明宇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他闭上眼。
管子里还是盐水。
还要继续打。
那就继续靠自己。
mmF明天第七天，该查血常规了。
周一早上七点，罗明宇在医院抽血室等母亲的血常规结果。
mmF服用第七天，第一个关键节点。
骨髓抑制如果要来，通常在第一到第二周开始冒头。
白细胞是最敏感的指标，掉到三千以下就要减量，掉到两千以下直接停药。
九点半结果出来。
白细胞：4600。
比用药前的5200降了600。
在正常范围内，但降幅百分之十二。
中性粒细胞：2800。正常下限是1800，还有余量。
血红蛋白：116。比上次的118降了2，误差范围。
肝功能正常。
肾功能正常。
罗明宇把报告夹进病历，在笔记本上记下数据。白细胞从5200降到4600，趋势需要关注但暂时安全。三天后再查一次。
他把结果拍照发给崔大武。崔大武回了两个字：“继续。”
上午门诊第三个号，一个六十五岁的老太太，横塘村来的。罗明宇认出她是当年凑钱资助他读书的二十三户之一，张婶。
张婶不是来看病的，是来“还人情”的。她提了一篮子鸡蛋，说听罗明宇妈说他回来了，特意来看看。
“张婶，我在看诊，鸡蛋放那儿就行。你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就是膝盖有时候疼。”
“哪个膝盖？”
“两个都疼。上下楼梯的时候。”
罗明宇让她坐检查床上，查了双膝。
内侧间隙压痛，髌骨研磨试验阳性，关节活动时有细小的摩擦感。
典型的膝关节骨性关节炎。
“张婶，你这个是关节磨损，年纪大了都会有。不需要吃药，但有几件事要注意。第一，少爬楼梯，能坐电梯坐电梯。第二，不要蹲着择菜洗衣服，坐板凳上做。第三，每天靠墙静蹲，就是背靠墙慢慢往下蹲，蹲到大腿跟地面平行，坚持三十秒，一天做三组。练大腿肌肉，肌肉强了关节就稳了。”
张婶听得认真，但明显记不住。
方林主动拿了张纸，把三条建议用大字写下来递给她。
张婶走的时候非要把鸡蛋留下。
罗明宇没推，收了。
“张婶，你回去跟村里人说，谁身体不舒服都可以来找我。不要钱。”
张婶眼眶红了一下，点点头走了。
方林等人走了才说：“你这是在给自己加活。”
“横塘村二十三户人家，当年一块五块凑出来供我读书的。这笔账我得还。”
方林没再说什么。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没让罗明宇看见：“这个人身上背的东西，比他看上去的要重得多。”
下午两点，周师傅来做扩大切除手术。
马远志亲自操刀，罗明宇在旁边观摩。
手术不复杂。
局麻下在原活检切口周围扩大切除一厘米边距，梭形切口，逐层缝合。全程二十分钟。
马远志缝最后一针的时候，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你那天要是没让他脱衣服，这个手术就不是我做了。是省肿瘤的人做。而且不是这个术式。”
罗明宇没接话。
周师傅术后在观察室躺了半小时，他老婆来接的。
女人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已经知道了。
她在走廊上拉住罗明宇的袖子，嘴唇抖了两下，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罗医生。”
罗明宇说没事，定期复查就行。
系统弹出结算：有效治疗1例（恶性肿瘤早期诊断及根治性手术），疾病难度高，核心贡献度主要，返还寿命31天。
31天。一个病例顶平时一周的量。
当前剩余寿命：5年332天。千人斩进度：220/1000。
下午四点，罗明宇回到治未病科，发现诊室里坐着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崔大武。
他端着搪瓷杯坐在方林平时坐的位置，枸杞水已经喝了大半杯。
“崔老师？”
崔大武没抬头，盯着桌上一张化验单。
“你妈的血常规我看了。白细胞降了六百。”
“正常范围内。”
“我知道正常范围内。但你注意到没有，中性粒细胞占比从百分之六十五降到了百分之六十一。绝对值从3380降到了2800。”
罗明宇心里一紧。他确实注意到了，但没往深处想。
“中性粒细胞降幅比白细胞总数降幅大。说明mmF对粒系的抑制比对淋巴系更明显。你妈的骨髓储备可能比你想的差。”
罗明宇坐下来。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三天后再查。如果中性粒继续掉，掉到2500以下，你得考虑减量。不要等到2000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