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林的脸又撑起来了。
五道就五道。
系统在晚上十点弹出日常结算。
【有效治疗5例，返还寿命16天。当前剩余寿命：5年266天。千人斩进度：207/1000。】
罗明宇躺在床上。
母亲的房间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十七次每分钟。
他翻开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
mmF day2。血常规正常。碎片19年。周师傅周一活检。郑一鸣在看。
笔停了两秒。
又加了一行：管子里是盐水。但我还有四条线。四条线不够，就加第五条。
第五条是什么，他还不知道。
但他会找到的。
周一上午八点二十五分。
周师傅站在门诊楼大厅里，穿了一件干净的格子衬衫，头发用水抹过，贴在头皮上。
他老婆没来。
他一个人。
罗明宇在走廊上接到他，带他上了二楼。
治未病科今天不开诊，借用这个房间做活检，比门诊安静，也不用让其他病人看见。
方林已经把器械准备好了。
一次性手术包、碘伏、利多卡因、缝合针线、标本瓶。
躺上去。裤子往下拉一点，露出右侧腹股沟。
周师傅躺在检查床上，两只手攥着床单边缘。
他的指关节因为常年握操纵杆，比正常人粗了一圈。
罗明宇戴上手套，俯身看那块色素斑。
比上周在门诊看的时候更清楚了。
三乘四厘米，边界确实不规则，颜色从浅褐到深褐不均匀分布，中间有一小块接近黑色的区域。
表面平坦，没有溃疡，没有卫星灶。
如果是恶性黑色素瘤，目前看是早期。
没有破溃，没有周围扩散的迹象。
我现在给你打麻药。会有一点刺痛，跟蚊子咬差不多。
利多卡因注射。
周师傅的腿抖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罗明宇用记号笔在色素斑周围画了一个梭形切口线，距离病灶边缘至少两毫米。
切除活检，不是切取，整块拿下来，保证病理科能看到完整的边界和深度。
手术刀落下去。
皮肤层、皮下脂肪层，一刀到底。
梭形组织完整取出，放进标本瓶里，福尔马林固定。
缝合。
三针。
全程不到十五分钟。
好了。三天后来拆线，同时拿病理结果。
周师傅从床上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腹股沟的纱布。
就这样？
就这样。
那个……如果结果不好呢？
罗明宇把手套脱下来扔进黄色垃圾桶。
如果不好，我帮你联系省肿瘤医院。早期的话，扩大切除加前哨淋巴结活检，治愈率很高。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等三天。这三天里别想太多，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
周师傅点了点头。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标本瓶，那块从他身上切下来的肉，泡在透明的液体里，颜色深浅不一。
他走了。
方林在旁边收拾器械。
罗医生，如果病理回报是恶性的，breslow厚度超过一毫米的话，需要做前哨淋巴结活检。县里做不了吧？
做不了。转省肿瘤。但如果厚度在一毫米以内，扩大切除就够了。扩大切除我们能做，马远志的外科团队做过比这复杂得多的手术。
你会让马远志做？
他是外科主任。这是外科的活。
方林把器械包封好，嘴角那颗痣动了一下。
上个月他还在院务会上告你状。
告状归告状，手术归手术。他的刀法我信得过。
方林没再说什么。
他把标本瓶贴好标签，准备送病理科。
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罗医生，郑处长今天还来吗？
不知道。他没说。
方林走了。
罗明宇一个人坐在治未病科的诊室里。
窗外的蝉叫得正欢，七月的南洲热得能把人蒸熟。
他打开手机，给郑一鸣发了一条消息：活检做了。标本送病理。三天出结果。
郑一鸣秒回：好。另外，你那个治未病科的模式，我想带两个人来看看。省中医药管理局的。下周三方便吗？
省中医药管理局。
罗明宇回了个。
然后他打开了另一个对话框。沈知意。
上次她说你看上去不太行之后，两个人没再单独见过面。
她在忙黄泥坳的法律援助案，他在忙门诊和母亲的治疗。
偶尔微信上交换一些案子相关的信息，温度维持在零上三度左右。
他打了一行字：周末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不是食堂。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已读。
沈知意的回复来得比预想中慢。大约过了两分钟。
什么饭？
解放路新开了一家湘菜馆。据说剁椒鱼头不错。
你请客？
我请。
那行。周六晚上。
罗明宇锁屏。
嘴角的弧度维持了大约三秒。
下午门诊。
十九个号。
其中一个让他多花了二十分钟。
五十八岁女性，退休工人。
主诉：双下肢水肿一个月，加重一周。
这个主诉在基层太常见了。
双下肢水肿的鉴别诊断能列半页纸，心源性、肾源性、肝源性、营养不良性、药物性、静脉回流障碍、淋巴回流障碍、甲减性。
罗明宇问诊的时候注意到几个细节。
第一，水肿是对称性的，凹陷性，从脚踝往上延伸到小腿中段。
按压后凹陷恢复慢，这排除了脂肪性水肿和淋巴性水肿。
第二，她说最近尿少了。
不是完全没有，是比以前少。
以前一天五六次，现在三四次，每次量也少。
第三，她的脸也有点肿。
不是很明显，但眼睑有轻度浮肿。
下肢水肿加眼睑浮肿加尿量减少。
肾源性水肿的三联征。
查过尿吗？
没有。
血压量过吗？
量过。上个月社区量的，150多。
高血压加水肿加尿少。
罗明宇让方林开了尿常规、肾功能、电解质、血浆白蛋白。
尿常规结果半小时就出来了。
尿蛋白：三个加号。
罗明宇看着那三个加号，眉头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