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LVEF在掉。
碎片价格卡在19年。
Anti-cd20是盐水。
泼尼松可能不够。
他需要加mmF但还没拿到药。
还有七百九十八个病人等着他积攒千人斩。
他同时在管门诊、治未病科、住院部的三个在管病人、宇行的运营,以及一座村庄的铅中毒后续。
不太行是客气的说法。
他用力揉了一下太阳穴。下一个号。
下午四点半,罗明宇正准备收诊,方林推门进来。
他的表情不对。
不是平时那种“有个病人拿不准”的表情,是那种嘴张了没出声、又合上、又张开的模样。
“怎么了?”
方林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送者是陈大苗。
消息只有一句话,但每个字都让罗明宇的脊背挺直了。
“罗博士,省卫健委能力提升工程的评审结果出了——我们过了。五百万补贴,第一批到账一百二十万。设备采购可以启动了。”
后面跟了一行小字。
“还有个事,你那个处方权的事,市卫健委审批也下来了。正式文件明天到。从明天开始,你是南洲县人民医院唯一一个有独立处方权的博士。”
罗明宇把手机还给方林。
方林盯着他:“你不高兴吗?”
“高兴。”
“你高兴的样子跟便秘的样子是一样的吗?”
“闭嘴。出去之前帮我把崔老师叫来。”
方林转身往外走,走了三步又停下来。
“罗医生。”
“嗯。”
“我刚才看了你妈的彩超报告。”
罗明宇抬头。
方林的嘴角那颗痣没动。
他的表情很平,但眼睛底下有东西,不是同情,是一种同行之间才有的焦虑。
“LVEF38%——比上次低了。”
“我知道。”
“泼尼松不够。”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罗明宇看着他。
这个三个月前连脉诊都不会、高血压急症的补液速度都算错的大专函授本科生,现在站在他面前,用一句“泼尼松不够”精准地摸到了问题的核心。
“方林。”
“嗯?”
“你主治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方林的嘴角抽了一下。“你转移话题?”
“我问你话。”
“……模拟卷做了四套,最低78分,最高84分。及格线是60。”
“84分不错。这周开始每天做两套。考试之前不许低于80。”
方林嘴上应着,脚没动。
“罗医生,你妈的事——你不用一个人扛。”
“我没一个人。我有你、有崔老师、有汪老师、有韩大海。”
“还有那个律师。”
罗明宇看了他一眼。方林的脸上带着一种“你以为我看不出来”的坦然。
“去叫崔老师。”
方林走了。
五分钟后,崔大武端着搪瓷杯走进诊室。
杯子里泡的不是茶,是枸杞。
六十二岁的男人开始泡枸杞了。
他在罗明宇对面坐下来。不是坐,是那种上了年纪的人特有的缓慢降落,先用手撑住桌沿,膝盖弯下去,身体跟着沉下去,最后屁股落在椅面上。
“彩超看了?”
“看了。38%。还在掉。”
崔大武用搪瓷杯的盖子拨了两下枸杞。“泼尼松不够。”
跟方林说的一模一样。
“我想加吗替麦考酚酯。”
崔大武的手指在杯盖上停了一下。“你确定?”
“mmF对b细胞增殖有直接抑制作用。比泼尼松精准。母亲的抗心肌抗体是b细胞产的IgG类抗体,泼尼松主要管t细胞和炎症,管不住b细胞的生产线。mmF能管。”
“副作用呢?”
“消化道反应、骨髓抑制、感染风险升高。每两周查一次血常规和肝肾功能,如果白细胞掉到3000以下减量,掉到2000以下停药。”
崔大武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枸杞水,喝完把杯子放在桌上。
“中药呢?要不要调?”
“茯苓45克的方子继续。但我在想——附子能不能动。”
崔大武的眉头跳了一下。
“不是加量。”罗明宇赶紧补了一句,“是换。炮附子换成淡附片。淡附片经过长时间浸泡和蒸煮,毒性比炮附子更低,温阳效力略减但安全窗更宽。10克炮附子换成12克淡附片,实际温阳力度差不多,但乌头碱含量大约降了三到四成。”
崔大武盯着他看了五秒。
“你研究得挺细。”
“我妈。不能不细。”
崔大武又喝了一口水。“行。我晚上重新写个方子。淡附片12克,先煎六十分钟。其他不动。”
“谢崔老师。”
崔大武站起来——又是那个缓慢升起的过程。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了一句。
“mmF到了之后,第一周让我看看血常规再定。你给你妈开药的时候眼睛不清楚。”
门关上了。
罗明宇一个人坐在诊室里。
外面的走廊已经安静了,下班时间过了半个小时。
他翻开笔记本。
母亲时间线最新一行:“七月第二周。LVEF38%(超声),持续下降。泼尼松不够。计划加mmF。中药附片调整。碎片19年未变。”
横线下面,他犹豫了几秒,写了一行字。
“临床试验是盐水。只能靠自己。”
然后在最下面,用很小的字写了另一行。
“沈知意说我看上去不太行。”
他看了那行字两秒,没划掉。
手机震了。
陈大苗。
“罗博士!你明天早上八点到行政楼来一趟。”
“什么事?”
“省卫健委的督导组提前来了。带队的不是之前说的那个处长,换人了。”
“换了谁?”
陈大苗停了两秒。
他的语气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从兴奋降到了谨慎。
“省卫健委医政医管处副处长,叫郑一鸣。这个人很有来头——据说是省里近两年提拔最快的干部,做事风格跟一般的督导不一样。他不看材料,看现场。今天已经到了南洲,没通知任何人,自己去了趟黄泥坳村。”
罗明宇的手攥住了手机。
自己去了趟黄泥坳。没通知任何人。
“他去村里干什么?”
“不知道。老陶刚打电话告诉我的——他在村里碰见了这个人,一开始以为是记者,聊了几句才知道是省里的。”
“他问了什么?”
陈大苗的声音又低了半度。
“据说他问了一个问题,最先发现血铅问题的那个医生,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