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重新抓起担架的把手,一边拖一边回头问:“羿哥,今晚咱在哪儿宿营?你还记得那个豹子洞么?咱今晚去那儿睡一觉,明天一早再下山,行不?”
“那个洞野猪住过,豹子也住过,里头怕是臭得跟茅坑似的。”
“臭怕啥!”二小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
“臭可以收拾,扫一扫,铺上干松枝,再烧堆火熏一熏,啥味都没了。总比在外头冻着强,昨晚那风刮得我耳朵都快掉了。我宁可闻着臭味暖和,也不想闻着雪味挨冻。”
彭羿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那山洞看着确实宽敞,石壁厚实,洞里生一堆火能暖和一整夜,比随便找个背风的岩缝强得多。
两人改变了方向,不再往山外的方向走,而是斜着往那片松林的方向插过去。
到了下午时分,那片熟悉的老松林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彭羿走在前面,二小拖着担架跟在后面。
穿过密密麻麻的松林,那面灰白色的绝壁再次出现在眼前,崖壁上裂缝遍布,几丛干枯的藤蔓从石缝里垂下来,在风里微微晃荡。
一切还和上次离开时一模一样。
但彭羿刚走到离洞口七八步远的地方就停住了。
洞口前的地面上有几串新鲜的蹄印,蹄印边缘清晰锐利,没有被风吹过的痕迹,应该是今天或者昨晚刚留下的。
他蹲下来用手指比了比蹄印的大小,又看了看蹄印的方向。
“又有野猪住进去了。”彭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
“不多,蹄印大小也就五六头,而且个头都不大,最大的顶多百十斤。”
二小一听就乐了,把担架往地上一搁,摸着腰间的驳壳枪,眼睛里直放光。
“那还愣着干啥?咱们按照你的老办法,鞭炮炸洞,外头堵着打!野猪肉可比熊肉嫩多了,正好带回去给乡亲们分分,省得大家说咱俩就会打熊,不会打猪。”
彭羿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颗炮竹。
这回进山他带了好几颗,一路没用上,正好便宜了这群新来的野猪。
两人在洞口两侧埋伏好,彭羿点燃引信,甩手扔进了山洞,然后端起莫辛甘纳,枪口对准洞口。
炮竹在山洞里炸开了,洞里立刻炸了锅,野猪惊恐的尖叫声混在一起,紧接着就是乱糟糟的蹄子刨地声。
几秒钟后,第一头野猪从洞口冲了出来,是一头半大的母猪,大约七八十斤,冲出洞口的那一瞬间它被外面的雪光刺得眯了一下眼睛,就这一瞬间的停顿,彭羿的枪响了。
子弹正中母猪耳后,一枪毙命。
第二头紧跟着挤了出来,还没看清外面的情况,二小的三八大盖就响了,同样命中耳后。
野猪一头接一头地从洞口往外挤,在狭窄的洞口排队往外冲的时候根本没有闪避的空间,彭羿和二小一人一枪,枪枪咬在耳后根上,弹无虚发。
最后一头小猪崽子只有三四十斤,慌不择路地从洞口跳出来,被彭羿一把揪住了后腿,小猪惨叫着拼命蹬腿,二小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五头野猪歪七竖八地倒在洞口前的雪地上,最大的一头有一百来斤。
他把小猪崽子放了,让它自生自灭去,然后把五头野猪拖到洞口旁边码好,从腰间抽出匕首,蹲下来开始给野猪放血。
“二小,你进去收拾一下山洞。里面不定脏成什么样。把里头扫干净,再铺上干松枝,今晚咱住得舒舒服服的。”
二小应了一声,从背包里掏出手电筒。
这把铁皮手电筒是上次进山前彭羿给他的,说是县城百货商场的新货,电池耐用,光柱又直又亮。
二小把手电筒往洞里一照,一道雪白的光柱刺破了洞里的黑暗。
他弯腰钻进洞里,脚步声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
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洞里忽然传来二小一声惊呼。
彭羿正蹲在地上给最后一头野猪放血,听到喊声心里一紧,以为洞里还藏着没跑的野猪,抓起靠在石头上的驳壳枪就往洞里冲。
洞里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二小正蹲在洞道深处大约三丈远的地方,手里的手电筒照着洞壁角落,整个人兴奋得手舞足蹈。
他的背包扔在旁边地上,三八大盖靠在石壁上,帽子都歪到了后脑勺上,露出一头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头发。
“羿哥!你快来看!这儿长着啥!”二小听到脚步声,回头朝彭羿使劲招手,脸上的表情又是激动又是不敢相信,那模样活像个捡到了糖罐子的孩子。
彭羿把驳壳枪插回腰间,走过去蹲在二小旁边。
手电筒的光柱照在洞壁角落的一片阴湿土地上,那里顽强地生长着几株藤蔓。
藤蔓从石缝里攀出来,沿着洞壁往上爬了大约两尺多高,叶片已经枯黄落了大半。
一看就是经历了漫长岁月的植株。
彭羿数了数,大大小小一共五株,分散在洞壁角落大约三尺见方的范围内。
“这是啥?”二小伸手想去拔,被彭羿一巴掌拍开了。
“别动!”彭羿语气里的郑重让二小立刻缩回了手。
彭羿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用手电筒照着其中一株最粗的藤蔓,从根部看到梢头,又从梢头看回根部。
手指在藤蔓的表皮上轻轻摸了一下,那层深褐色的表皮粗糙坚硬,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味。
“这是何首乌。”彭羿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至少几百年了!”
“何首乌?”二小挠了挠头,这个名字他听过,但不太清楚具体是什么东西。
他歪着脑袋看了看那几株不起眼的藤蔓,又看了看彭羿脸上少有的郑重表情,不太确定地问:“这东西很值钱吗?”
“值钱?”彭羿转头看了二小一眼,那表情像是在说“你这小子真是不识货”。
他把手电筒往二小手里一塞,让他照好,自己从腰间拔出匕首,蹲在藤蔓旁边,开始小心翼翼地刨根部的泥土。
“我在书上看过,五十年的何首乌藤蔓也就筷子粗细,这一株少说也有两三百年了。这玩意儿现在不好出手,但要放上几十年,那绝对是一等一的稀罕货,有价无市。”
他没说出口的是,七十年后一株百年野生何首乌在拍卖市场上能拍到几百万,品相好的上千万元也不是没有过。
而这几株品相这么好,放到七十年后,每一株都是能让药材市场震动的宝物。
“二小,出去以后不要跟别人提何首乌的事,把这事烂在肚子里,这东西现在不值钱,不能平白让别人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