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踏着积雪往青石岭深处走。
第一天还能看见前山熟悉的松林和溪涧,第二天路就变了模样。
脚下的雪越来越厚,一脚踩下去能没到小腿肚子,每一步都得先把腿从雪里拔出来,再迈下一步。
二小走在后面,呼出的白气在帽檐上结了霜,嘴里却没闲着。
“羿哥,你说这熊冬天为啥不老老实实待着,非得找什么地窝子?它皮那么厚,趴雪地里睡不也行吗?”
彭羿走在前面,用柴刀劈开挡路的枯枝,头也不回。
“熊是恒温动物,冬天体温也会降,但降不了太多。雪地里睡一宿,第二天就冻硬了。所以入冬前它得找个避风的地方,地洞最好,又挡风又干燥。找不到地洞就挖雪窝子,靠地温扛过去。”
“那它一觉睡四五个月,不吃不喝,不饿吗?”
“入冬前它会拼命吃,在皮下攒一层厚厚的脂肪,有时候能长到一巴掌厚。冬眠的时候心跳从每分钟四五十下降到七八下,体温降好几度,新陈代谢慢得跟乌龟似的,全靠那一身肥膘熬着。等开春出来,能瘦掉小半个体重。”
二小听得入了神,脚下的步子都慢了几分。
“那咱怎么找它的窝?这么大一片山,总不能一个雪窝一个雪窝地摸过去吧?”
彭羿停下来,靠在路边的松树上喘了口气。
“先看地上的脚印,熊冬眠之前会在窝附近转悠好几天,留下不少脚印和粪便。不过现在下过雪了,脚印容易被盖住了,就得仔细找。”
“羿哥,你咋懂这么多?”
彭羿咧开嘴笑了,他这些知识也是在空间里找彭宇要来资料恶补的。
不过嘴里却是在跟二小吹牛。
“活到老学到老,懂么?你以为我去县城是去干啥了?我都是找书学习去了!”
二小脸上露出钦佩的表情:“羿哥你真厉害,我都不认识几个字,往后也要好好学认字,我也要去看书!”
“这就对了,人不学习枉少年,现在不学,以后更学不进去!”
二小想了想又问打熊的话,致命位置在哪?
彭羿比划着自己的胸口:“打胸口,心脏和肺都在那儿,面积最大,最容易命中。”
“千万别打头,熊的头骨是全身最硬的地方,猎枪打上去跟挠痒痒似的,子弹嵌在骨头里进不去,反而把它彻底激怒。实在要打,冲着眼睛和耳朵打!”
“那打后背呢?”
“后背也不行。熊的后背肌肉层太厚,子弹穿不透,打到脊椎才能让它瘫,但脊椎就那么细一条,瞄不准。”
“最稳妥的就是胸口,正中心脏最好,再不济打中肺也能让它喘不上气。记住,必须等它正面朝你冲过来的时候开枪,侧面和背面都不行。”
二小默默记下了,把三八大盖换到左手,右手在胸口位置比划了一下。
两人继续赶路,彭羿一路上不停地给二小讲解各种追踪熊迹的门道,有时候自己也记不清了,就偷偷进入空间里面翻资料。
第三天傍晚,他们终于踏入了老熊岭地界。
这里的山势明显比外面险峻得多,两侧的山壁几乎垂直地插在云里,谷底堆着厚厚的积雪,连野兽的脚印都很少见到。
空气冷得能冻住鼻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感,风从山谷深处灌进来,像无数把细小的刀子割在脸上。
彭羿找了处背风的岩壁,岩壁下方有一个天然凹陷的浅洞,刚好能容纳两个人并排躺下。
二小在洞口生起一堆篝火,又在火堆旁边铺了厚厚一层干松枝。
吃过干粮,彭羿在篝火上添了几根粗柴,对二小说:“你守前半夜还是后半夜?”
“前半夜!”二小抢着说,上回在深山里守夜睡着了的教训他还记着,一直想找个机会证明自己。
“行,你守前半夜,我睡一会儿,后半夜换我。”
彭羿把莫辛甘纳靠在岩壁上,裹着棉大衣往松枝堆上一倒,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其实他没睡,他在等二小睡着。
篝火噼噼啪啪地烧着,二小坐在火堆前,背挺得笔直,眼睛瞪得溜圆,时不时往火里添一根柴,又时不时站起来绕着营地走一圈。
坚持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困意还是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了,眼皮越来越重,最后终于撑不住,歪倒在自己的背包上,打起了呼噜。
彭羿睁开眼,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轻手轻脚地坐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热成像仪。
这是彭宇特意从专业户外装备店买来,给爷爷抓熊用的,他舍不得爷爷冒险,就给爷爷用后世的先进装备。
有了这玩意,找熊就跟玩似的。
他蹲在篝火旁边,把热成像仪举到眼前,按下开关,屏幕亮了起来,镜头里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深浅不一的色块。
篝火是刺眼的白色,二小的身体是橙红色的,周围的岩石和积雪是深蓝色的。
他慢慢转动镜头,对着营地四周的密林开始扫描,屏幕上扫过一片又一片深蓝色的林木,偶尔有几团小小的橙红色亮点一闪而过,那是躲在树洞里取暖的松鼠。
扫了一圈没有任何发现,他又站起来,往营地外面走了几步,对着更远的山坡继续扫。
热成像仪的屏幕上,深蓝色的山林像一幅静谧的水墨画,突然,他停下脚步,屏幕角落出现了一团橙红色的光斑。
那团光斑不大,但轮廓清晰,蜷缩成一个椭圆形的球体,正安静地待在一片密林深处。
彭羿屏住呼吸,放大画面,光斑的形状越来越清晰,可以看到头部、躯干和蜷缩的四肢,体温虽然比正常活动时低了很多,但在热成像仪里依然是一团温暖的橙红色。
一头黑熊,正缩在一个树洞里冬眠。
他慢慢放下热成像仪,心里记下了那个树洞的位置。
距离营地大约两百米,正北方向,三棵并排的老柞树中间那一棵,树干上离地大约一丈高的位置有一个树洞。
他重新回到篝火旁,把热成像仪收回空间,往火里扔了几根柴,裹着大衣靠在岩壁上,这次是真的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