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二婶家那两个小子~”二小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昨天收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他们的篓子比别人少了一大截。今天我留了个心眼,跟着他们走了几趟,发现他们趁大伙不注意,把采到的最好的木耳和蘑菇藏在怀里,偷偷带回家了。昨天也是一样。”
彭羿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
他把手里的烤兔肉放在石头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抬头看着二小,目光平静,但语气不容置疑。
“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二小愣了一下:“我,我想先问问你的意见。”
“二小。”彭羿按住他的肩膀,认真地注视着他的眼睛:“你自己心里有答案。你不需要问我的意见。你现在的身份是什么?”
二小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你是这次进山采集的领队。”彭羿伸手按在二小肩膀上。
“老钟叔把二十多号人交给你,是对你的信任。如果你看到有人破坏规矩却不敢管,那这份信任就白费了。”
“当干部最怕什么?最怕的就是和稀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这次放过了他们,下次别人也会效仿,到时候你还怎么管?”
他松开手,语气放缓了几分,但充满了鼓励。
“规矩是当着二十多号人的面宣布的,现在有人坏了规矩,你就必须当着二十多号人的面处置。公平公正,一视同仁,才能让人心服口服。记住了,威信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
二小沉默了好一会儿,篝火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他忽明忽暗的表情。
然后他点了点头,站起身,把手里啃了一半的兔肋骨搁在石头上,大步朝人群走去。
“大家先停一下手里的活。”
二小站在一块凸出的石头上,声音不大,但山里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说个事。”
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二小深吸一口气,把目光转向二婶家的两个儿子。
老大正靠在一棵松树上剔牙,老二蹲在旁边拿草棍子戳蚂蚁玩,两人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懒散模样。
“昨天和今天,有人把采到的山货藏在身上私自带回了家。”二小的声音很大,很有气势。
“名单我就不点名了,自己心里有数。按规矩,私藏山货的要当场交出来,记到今天的公账上。这事就算了了,以后不再追究。但如果以后还有人这么干~”
他顿了顿,扫了兄弟俩一眼:“别怪我去老钟头面前告状。”
老大剔牙的手停住了,老二手里的草棍子掉在了地上。
兄弟俩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股子不服气的蛮横。
“你说谁呢?”老大往前迈了一步,下巴扬得老高,“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藏了?”
“就是!”老二也凑上来,手指差点戳到二小鼻子上:“你有什么证据?没证据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
二小没有后退,脸色很平静。他刚要开口,身后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
“要证据?”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的来源。
彭羿从篝火边站起来,手里握着那杆莫辛甘纳步枪,不紧不慢地走到二小身边。
他没有举枪,只是把枪拄在地上,目光冷冷地扫过兄弟俩的脸。
二小居高临下的看着兄弟俩,语气冷下来:“证据就是你们背篓里的货比别人少了一半。你们负责的那片山头榛蘑最厚,木耳最多,昨天我就觉得不对,今天你们还是老样子。其他人采得少的地段都比你们多,你们觉得谁傻?”
老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彭羿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喉咙里的话又咽了回去。
彭羿把枪提起来,用枪口朝兄弟俩的胸口虚点了一下:“你们应该知道我现在是猎户,在山里打死个把破坏生产队财物的坏人,顶多算误伤。”
这话轻飘飘的,却比任何威胁都有效。
老大的脸刷地白了半截,老二的腿开始打哆嗦。
周围的乡亲们屏住了呼吸,没有人说话,只听见山风穿过松林的簌簌声。
“去。”彭羿朝他们的背篓努了努下巴:“把私藏的货交出来。”
兄弟俩互相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恐惧。
他们蹲下来,把手伸进背篓,从篓底翻出了用破布包着的榛蘑和木耳。
那是他们今天采到的最好的货,原本打算趁天黑带回家的。
“还有。”彭羿的声音不大,但兄弟俩的动作同时僵住了。
老大咬着牙,从贴身的衣服里又掏出一包黑木耳,老二也从裤兜里摸出两把晒干的野果。
“还有吗?”
“没了!真的没了!”老大抬起头,声音都在发抖。
彭羿盯着他们看了两秒,确认他们没有说谎,才把枪收了回来:“行了。东西放下,你们可以继续采。记住,下不为例!”
兄弟俩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到人群后面。
周围的乡亲们低声议论起来,有人摇头咋舌,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替二小竖大拇指。
刘婶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二小干得好”,几个年轻媳妇也跟着附和,说私藏本来就该罚,二小做事公道。
二小站在那里,看着兄弟俩灰溜溜地退到人群后面,心里泛起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他忽然明白了彭羿之前那句话的意思,威信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
而人群后方,老大和老二蹲在一棵松树下,目光阴冷地盯着彭羿和二小的背影。
“狗日的彭羿,”老大摸着被枪口点过的胸口,那里现在还隐隐发凉:“仗着有杆破枪就骑到咱们头上来了。”
“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老二咬了咬牙,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压低声音。
“他彭羿有什么好得意的?不就是仗着有枪吗?我倒要看看,他那枪到底合不合法!咱们去乡里告他私藏枪支!他在家囤了那么多粮食,还私藏枪支,哪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
老大眼睛一亮:“对!把他告了!等公安把他抓起来,看他还神气什么!”
兄弟俩凑在一起,低声商议了好一阵,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彭羿被公安带走、坡地大院被搜查的画面。
傍晚收工时,彭羿站在山路口,看着乡亲们满载而归的背影,心里盘算着明天的计划。
苏晚晴站在他身边,手里提着新打到的野鸡,脸上还带着打猎成功的兴奋。
二小在旁边羡慕的看着苏晚晴手中的猎物:“羿哥,明天就没事了,你能不能也带我去打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