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树之间的空地上,一片片菜畦已经翻好了土,打好了垄,白菜和萝卜的嫩芽从土里探出头来,绿油油的,一行一行整整齐齐。
菜畦边上的篱笆是用碎木条扎的,扎得密密实实,能挡鸡鸭。
骡子棚旁边,两根粗壮的木桩深深埋进地里,两株葡萄藤已经顺着架子攀了上去,藤蔓虽然还不长,但叶子绿得发亮,在微风里轻轻摇曳。
蓄水池里的水蓄得满满的,池水清亮见底,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地映在旁边的石头围栏上。
水里一群巴掌大的鲫鱼正在游动,有几条还浮到水面上吐了个泡泡,又甩着尾巴钻回了水底。
苏石头第一个冲到池边,趴在围栏上想把手伸进水里捞鱼,被苏晚婷拽着后领子拎了回来。
二小把骡子送进棚里,它低头嚼着石槽里的米糠,听到热闹的动静,摇了摇头,自顾自的继续吃。
骡棚旁边的葡萄桩下,三只狼狗崽子正在窝里打架。
灰黑色的那只把灰黄色那只按在地上,用还没长齐的乳牙咬它的耳朵,被咬的那只嗷嗷叫着往棚子底下钻,最小的那只蹲在旁边看热闹,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院子中央那三间新房子。
房子坐北朝南,墙上的泥水已经干了,房前的地面平整干净,显然被精心打理过。
屋顶铺着厚厚一层稻草,用麻绳扎得密密实实,从外面看和村里任何一间土坯房没有区别。
但所有人走进堂屋的那一刻,全愣住了。
地面铺着红砖,每一块都码得整整齐齐,砖缝用水泥仔细填过,踩上去平整踏实。
头顶是木板吊顶,刷了一层清漆,木纹清晰可见。
四面墙上蒙着苏晚晴亲手裁的碎花布,淡蓝底子上缀着细碎的小白花,布面绷得平平整整,边角收得干干净净,整个屋子透着一股温馨利落的居家气息。
堂屋正中央摆着一张红木八仙桌,桌面子光洁如镜,能照出人的影子。
八张红木靠背椅围着桌子摆了一圈,椅背上雕着简洁的云纹。
靠墙角立着一个红木碗橱,上层是玻璃推门,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白瓷碗盘和几个搪瓷茶缸;下层是木门,拉开以后隔层分明,能放米面干货。
碗橱旁边是一个书架,架子上已经摆了几本书。
苏老三站在门口,脱了鞋才敢踩上红砖地。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砖缝的水泥,又站起来踮脚看了看吊顶,最后走到八仙桌前,伸手在桌面上轻轻摸了一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看了彭羿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质疑,没有挑剔,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苏婶的反应更直接。她站在堂屋中间转了好几个圈,看看墙上的碎花布,又看看地上的红砖,再看看桌上的碗橱和书架。
最后一把拉住苏晚晴的手,声音都在发抖:“这、这是你缝的那些布?真全糊墙上了?这么好的布,我还以为你是要做被面的!”
苏晚晴还没来得及回答,苏小梅已经爬上了一张靠背椅,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大声宣布:“以后这张椅子是我的!谁也别跟我抢!”
彭羿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领着众人继续往里走。
东边是卧室,推开门的瞬间,苏晚晴的脚步停住了。
卧室正中央摆着那张明代的黄花梨架子床。
满雕的缠枝莲花围板在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里泛着琥珀色的温润光泽,床额上的如意纹花板纤尘不染,四条床柱粗壮有力,柱头上的瑞兽栩栩如生。
床上铺着崭新的被褥,碎花布的被面和床单跟墙上的布料是同一个花色,叠得整整齐齐。
枕头是稻壳芯的,套着纯白的枕套,鼓鼓囊囊的散发着新棉布的清香。
床旁边靠墙摆着一套三开门的组合柜。
左边是挂衣区,中间是叠放区带抽屉,右边是储物区,顶上还有一排吊柜一直顶到天花板。
柜门上的铜把手擦得锃亮,在光线下闪着柔和的光。
苏晚晴站在门口,两只手绞在一起,嘴唇微微张着,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她慢慢走到架子床前,伸出手在围板的缠枝莲花上轻轻摸了一下,指尖沿着那温润的木纹走了一道弧线。
然后她转过身来看着彭羿,那双通红的眼睛里亮晶晶的,想说什么,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彭羿走到她身边,声音放得很轻:“喜欢吗?”
苏晚晴用力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嘴角是笑着的。
苏婶跟进来看了一圈,在组合柜前站了好一会儿,挨个拉开抽屉看了看,又踮脚摸了摸吊柜的门把手,啧啧有声。
“这柜子真气派,这么多格子,能装多少东西。”
她又走到架子床前,摸了摸厚实的被褥,忽然皱了皱眉“这房子哪哪都好,就是冬天可咋办?咱这山里头,数九寒天冷得能冻裂水缸,睡床上腿脚都是冰的。”
彭羿靠在门框上,笑了笑:“婶子您放心,这个我早想好了。等入冬之前,我在屋后面砌一个烧煤的壁炉,外墙上开烟道,屋里墙上装散热片。”
“炉子一烧,煤的热气顺着管子走到各个屋里,冬天外面下大雪,屋里跟春天一样暖和,大人孩子都不用缩在被窝里哆嗦。到时候晚晴在屋里做针线活,穿件单衣就够了。”
苏婶愣了愣,转头看了看那张大床,又看了看墙上彭羿比划的散热片位置,嘴巴张了好几下,最后只吐出一句:“这得烧多少煤?”
“用不了多少,壁炉烧的是无烟煤,一冬天几吨就够了。我已经托人订了,到时候拉回来堆在院墙根下。”
苏婶不说话了。
她站在卧室门口,目光从架子床扫到组合柜,从碎花布墙面扫到红砖地面,最后落在苏晚晴身上。
女儿站在窗前,阳光从背后照进来,把她半个身子都染成了暖金色,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那笑容是怎么也藏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