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帮大家度过难关,那就是恩人,大家伙儿还能不认账?”
空气凝固了几秒。
赵班长盯着林师傅看了半晌,见他神情诚恳,不像是在开玩笑,便转过身面向众人。
“都听见了吧。”
赵班长提高音量,“谁要是能搞定这次检查,往后二号食堂的主心骨就是他。”
人群骚动起来。
有人立马表态:“班长放心!只要谁能救咱们一命,以后我就听他的,绝不含糊!”
“附议!”
见没人反对,赵班长扫视一圈,问道:“既然话说到这份上,谁觉得自己手艺过得去?站出来试试。”
四周一片死寂。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吱声。
毕竟知根知底,林师傅这种级别的都不敢揽活,他们更没那个胆子。
就在气氛尴尬到了极点时,一个清亮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赵班长,我来试试。”
王庭轩从角落里走了出来,神色平静。
赵班长眉头微皱:“庭轩,你确定?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王庭轩挺直腰板,目光坚定:“我有把握。
以前只是没机会上手,但手艺是练出来的。
要是今天砸了锅,我第一个去车间报到。”
这话一出,原本躁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
林师傅都不敢出头,王庭轩这时候站了出来,显然是想替大伙儿顶雷。
这种好事,傻子才拒绝。
既然有人愿意背锅,谁还会跳出来拆台?
赵班长两手一摊,脸上写满了“爱莫能助”
“成了吧?今儿中午的大锅饭,全指望你兜底。”
他眼神一凛,语气沉了几分:
“要是工人们吃不出个满意劲儿,我也没法替你遮掩。
李副厂长会亲自去窗口转悠,挨个问食客的嘴。
差评超过半数,厂里罚单直接贴你脑门上。”
王庭轩愣了一瞬。
他还以为这关考的是精雕细琢的小炒技艺,没成想,是考验最见功底的大锅菜。
“李副厂长不来后厨看看?”
王庭轩追问。
赵班长撇撇嘴:
“人家说了,刚来乍到,不懂行。
二号食堂是给大伙儿填饱肚子的,只要工人吃得香,他就挑不出刺。”
高,实在是高。
李副厂长这一手,把矛盾精准地甩给了食堂和食客。
他自己端坐中军帐,做个不动声色的裁判,谁也不得罪,却牢牢攥住了主动权。
王庭轩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这种权谋手腕,比起只顾埋头抓生产的杨厂长,高明不止一个档次。
若两人真斗起来,杨厂长迟早要吃亏。
“哼,还不是领导嫌二食堂档次低,不愿来凑热闹。”
旁边的张建国愤愤不平,嘴里嘟囔着:
“食堂主任为了巴结上面,好料子全往一号食堂搬,这才导致咱们这儿鱼龙混杂。”
王庭轩伸手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张哥,话别说太满。”
他神色平静,语速放缓:
“领导这是把评判权交还给了群众,懂吗?”
张建国转过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关切与忐忑:
“庭轩,心里真有底?”
王庭轩重重地点了点头。
“稳得很。”
张建国咬咬牙,一拍大腿:
“行!既然你开口了,哥就算豁出去这条老骨头,也给你打下手!”
“没错,庭轩,眼下就剩豆角、土豆、茄子这三样素菜。”
林师傅在一旁搓着手,有些急切地插话:
“没荤腥,怎么搭配,还得听你的指挥。”
众人纷纷附和,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王庭轩。
王庭轩心里清楚,哪需要什么高深的安排。
三样廉价蔬菜,还要做大锅饭,本就是地狱难度。
但他面上不显,拱手作揖:
“多谢各位信任。
这顿饭若是做得好,大家都能过这一劫。”
“别愣着了,洗手备菜!时间紧迫,误了时辰大家都得倒霉。”
话音刚落,二号食堂瞬间紧绷起来。
这顿饭不仅关乎今天的口粮,更连着未来的饭碗。
没人敢偷懒,一个个拿出了看家本领,动作麻利得像上了发条。
王庭轩刚挽起袖子要帮忙洗切。
林师傅一把按住他的手背,力道不小。
“庭轩,今天你别沾手脏活累活。”
老人眼神坚定,透着股执拗:
“你就在灶台前候着,等着掌勺。
剩下的活儿,交给我们这几个老骨头。”
王庭轩看着眼前这个敦厚的男人,心头微动。
他对林师傅的底细并不陌生。
老实本分,心无城府,是个实打实的厚道人。
按理说,在一食堂干得好好的,前途一片光明,怎么会突然被发配到这边缘的二食堂?
这里面,恐怕没那么简单。
王庭轩收起思绪,直视林师傅的眼睛,轻声问道:
“林师傅,当初调令下来的时候,您就没觉得蹊跷?”
“您是怎么落到这二号食堂来的?”
林师傅那声叹息,听着像是从嗓子眼儿里硬挤出来的。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一脸晦气:“我这暴脾气,改不了看人下菜碟的毛病。
以前在一食堂,我按规矩给大伙打饭。
那天给易中海师傅盛菜,手劲儿没把住,抖了一下。
后来我又补了一块肉进去。”
“可这没用。”
林师傅翻了个白眼,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易中海那徒弟,还有那个傻柱,当场就炸了毛。
非说我不给易师傅面子,是在暗地里戳脊梁骨。
我当时低头认错,易中海也装大度说算了。
结果呢?没过三天,调令就下来了,把我发配到二食堂来扫烟囱。”
王庭轩心里跟明镜似的。
易中海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有两样绝活:一是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审判别人,二是脸皮薄如纸,稍微碰一下就碎。
这种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的人,最好别惹。
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得罪了他,哪怕你道了一千次歉,他也能在背后给你使绊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王庭轩懒得跟林师傅计较这些陈年旧账。
毕竟,人家易中海可是厂里的八级工,连厂长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平日里,这人最爱搞那一套“慈善家”
的戏码,当着众人的面,慷慨激昂地号召大家接济困难户。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口碑那是相当好。
林师傅吃了哑巴亏,还得憋着,谁让他是个老实人呢?
王庭轩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最后几道菜出锅。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他转身去门口迎客。
保卫科的李队长已经到了,正跟赵班长在那儿闲聊。
见李队长来了,赵班长赶紧凑上去打招呼,脸上堆满了笑:“李队,您怎么亲自跑一趟?”
李队长叹了口气,摆摆手:“上面下了死命令,我也没办法。
老赵啊,你就多担待点。”
赵班长在厂里资历深,快退休的人了,没人敢给他脸色看。
他挺起胸膛,拍着胸脯保证:“李队,您就把心放肚子里!今天的饭菜,绝对让您满意。
咱们先尝尝鲜?”
李队长没急着动筷子,而是指了指远处:“急什么?石组长、余组长、钱副科长,还有后勤部的宋副部长,都得过来。
人多嘴杂,一起进。”
赵班长一愣,眉头皱成了疙瘩:“怎么动静这么大?不是说要工人投票吗?”
李队长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去:“老赵,透露个内部消息。
厂里新定了规矩,以后所有招待接待,全都在食堂解决。
这些人,是来验收食堂水平的。”
话音刚落,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职位最高的宋副部长。
他脸色阴沉,进门第一句话就没给赵班长留面子:“老赵,准备得怎么样了?要是这次砸了锅,我可不会替你遮掩。
底下那一帮眼睛都盯着呢,我得有个交代。”
赵班长额头冒汗,小心翼翼地说道:“宋部长,咱厂的招待不都是一食堂的事吗?我们二食堂是什么条件,您心里清楚。”
他无奈地摊开手,指着后厨:“那些食材,全是一食堂挑剩下的边角料。
拿这种东西去招待客人,就是神仙来了,也得摇头叹气。”
宋副部长抬手止住了赵班长的絮叨。
“老赵,我知道你愁。”
他语气放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眼下大环境紧巴,厂里开销都得掐着脖子过。
那些在外头应酬的规矩改了,招待所也不能乱开。”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赵班长脸上,“一食堂的何雨柱,菜做得是真绝,这点没得黑。
但他那脾气,除了厂长级别的人,谁镇得住?”
“要是把人领到一食堂,却不让何大厨亲自操刀,那不是打他的脸,就是得罪人。”
宋副部长身子前倾,抛出了核心条件,“所以,二食堂必须把担子挑起来。
厂级领导的接待,上面顶着;其他科室的日常应酬,你们得随叫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