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曼彻斯特的第三天晚上，天罗坐在公寓的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显示一条未读消息，发件人显示克里斯。
明天下午我来曼彻斯特，见面聊。
天罗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字：
第二天下午，天罗到约定的地方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餐厅在市中心一条不起眼的街上，门面不大，靠里的卡座上坐着一个人，戴帽子，低头看手机，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
天罗走过去的时候那人抬起头来，c罗把帽子摘下来放在桌边，看了他一眼。
瘦了。
没瘦，重了两斤。
脸瘦了。c罗把菜单推过来，点东西。
天罗坐下来翻开菜单，没有看太久，合上递回去：你帮我点。
c罗点了菜，等菜的时候安静了几秒，他先开口：第一场比赛我看了。1-3。
你助攻那个球，传得没问题，鲁尼跑到了，但跑晚了。c罗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你在巴黎的时候，伊布知道你什么时候传，你还没出脚他已经在跑了，曼联现在的人不知道。
天罗没有接话。
c罗看着他：你签了四年，降薪回来的。不是为了踢英冠。
我知道。
那你准备怎么办？
天罗想了一下：让他们知道我在哪传。
怎么让？
多传几次。
c罗看了他几秒，然后靠在椅背上：你知道我怎么开始的吗？我十八岁到曼联的时候，‘老头儿’跟我说你花哨太多，传球太慢。我练了两年才把出球速度提上来，你不需要练出球速度，你需要的是让曼联的人相信你。
菜端上来的时候c罗拿起叉子吃了一口，嚼完咽下去，放下叉子的时候换了个话题：你知道曼联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天罗抬头看他。
不是阵型，不是教练，是两条线之间全断了。c罗用叉子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后卫线拿球，看不到中场。中场拿球，找不到前锋。前锋在前面站着，球过不来。每个人都在等，没有人跑。
天罗安静地听着。
c罗把叉子放下，看着他：你刚回来，他们的习惯你可能还没摸透，但我熟悉他们。
天罗想了一下：鲁尼……
鲁尼的问题不是跑动，是跑动的节奏。c罗打断他，他还能跑，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该跑，以前他身边有斯科尔斯，球到了该传的时候斯科尔斯已经在抬头了，鲁尼看到斯科尔斯抬头他就开始跑。现在没人给他那个信号，你给他那个信号，你拿球之前先看他，他只要看到你在看他，他就会动。
天罗点了点头。范佩西。
c罗沉思了一下说道，他现在踢得不舒服，他在禁区里等球，球上不来。他不是那种自己回撤拿球的前锋，他需要别人把球送到他脚下，你踢右边锋的时候，如果在禁区右侧拿到球，不要急着传中，先看他站的位置，他习惯往近门柱走，你传近门柱，球到了他脚下，他不需要调整就能射。
天罗想了一下：埃文斯。
埃文斯你跟他配合不多，但你需要注意一件事，他出球慢。你回撤接球的时候，如果他在后场拿球，不要急着往前跑，等他出球，他需要多一秒才能把球传出来。你提前跑了，球到不了你脚下。
弗莱彻呢？
弗莱彻现在的问题是体能，他还能踢，但覆盖不了整场，你如果在场上看到他开始弯腰撑膝盖，就不要再往他那边跑了，他传不出来。你回撤到中圈接球，他来不了。
c罗说完这些停顿了一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还有那个录像分析师，叫雷克尔斯的，我听说他在剪你的失误集锦。
天罗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圈子就这么大。c罗靠在椅背上，他剪你的失误集锦，说明他手里没有别的东西能证明自己有用，真正有用的人不需要靠剪别人的失误来证明自己有用。
范加尔信任他。
范加尔信任他是因为他听话。c罗说，你能让范加尔信任的方式不一样，你上场踢球，把球送进球门。
天罗盯着c罗看了几秒，c罗笑了笑：“是不是想问范加尔？”
c罗点了点头，喝了口水：“厉害的地方挺明显，懂战术，会调教年轻人，能把烂摊子稳住，管纪律也硬，谁都不能凌驾战术。”
c罗放下杯子继续道：“他太倔，战术高于一切，说话又直，容易和球员起冲突，训练量大容易伤，说白了，建队练新人厉害，就是性子执拗。 ”
菜吃得差不多了，c罗放下叉子，靠在椅背上看了天罗一会儿。天罗注意到他的表情变了，不是刚才那种随意的、聊天的表情，他在斟酌下一句要说的话。
还有一件事。c罗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今天我来找你，是‘老头儿’的意思。
天罗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让我来看看你。c罗说，他现在不方便直接出面，曼联已经换了主教练，他不想在公开场合对球队指手画脚，但他看到曼联第一场踢成那样，他坐不住。
天罗没有接话。
c罗继续说：他说了一句话，让我转告你，曼联现在不需要救世主，需要的是一个站在场上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曼联的人。他说你能做这件事。
他为什么不自己跟我说？
因为他说了，你会有压力。c罗看着他，他不想让你觉得他在逼你，他说让他自己踢出来
天罗坐在那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c罗站起来：行了，明天还有训练，你早点回去。
天罗站起来，c罗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些人的习惯，不是我一个人想出来的，在来之前，我和他通了两个小时的电话。
天罗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看着c罗。c罗没有等他回答，转身走向柜台，背对着他说了一句：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这支球队，但他现在只能站在窗外看。
天罗站在餐厅门口看着c罗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身朝停车场走去、坐进车里的时候他没有马上发动引擎，坐在驾驶座上想了一会儿。他在想c罗说的那些话，关于鲁尼的节奏、范佩西的近门柱、埃文斯的出球速度、弗莱彻的体能。
每一条都像是一把钥匙，对应着一扇他不知道怎么打开的门，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场上同时记住这些，但他知道自己应该试一试。
他低头拿出手机翻到和鲁尼的聊天记录，打了几个字：下次我传之前喊你名字。
鲁尼隔了一会儿才回：喊了我就跑。
天罗看着那行字，没有回，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引擎。驶出停车场的时候，他想起c罗最后那句话，在来之前，他和弗格森通了两个小时的电话。
两个小时，弗格森拿着电话，一条一条地告诉他这支球队还能用的几个人，每个人该怎么用。
天罗不知道弗格森是什么时候打的这个电话，也不知道他挂断之后是什么表情，但他知道这件事本身意味着什么，他把车拐上主路，朝公寓的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