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4月,江南师范附属初级中学
学校球场,天罗的回力鞋底已经磨薄了,跑在一半草地一半硬泥地的球场上,每一次蹬地,脚掌都能清晰感受到地面粗糙的颗粒。
他右路接球,触球前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第一下把球向内侧拨了半步,避开从左边冲上来的防守球员,第二下出球,整个过程不到两秒,球到了中路,队友停大了,被对方断了,天罗没有停步,转身往回跑,在对方传球前贴了上去。
操场护栏外,一个40岁左右的外国男子,举着一台dV,镜头一直跟着天罗移动,没有移开过,录像里没有精彩的破门得分,只有跑动、触球、接球前的动作、被断球后的回追速度。
七分钟里,天罗触球28次,9次传接,2次过人尝试一次成功一次失败,3次被犯规,5次回追。
男人放下dV,拿出手机简短地交流了几句,挂了电话,转身朝校门口走去。
学校保安室,坐着一个保安,正翻着一本足球杂志,男子拿着一张名片和dV里定格的画面,隔着窗户递过去:你好,可以帮我看看这个小孩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吗?
名片正面印着曼联的队徽,中英双文写着曼联足球俱乐部,保安先看了一下名片,然后看向dV画面,抬头打量了一下窗口的人:你是曼联的?
男人点了点头:保安从桌上找了一张纸和笔,写了两行字,把纸从窗口递出去:那个小孩叫天罗,他爸爸是学校的外语老师。
男人接过纸条,朝保安点了一下头:好的,谢谢。然后转身朝校门口走去。
第二天早上,天罗在餐桌上看到了那张名片,一旁的天振山:我确认过了,暑假去英国一个月,曼联让你去试训。
天罗激动的跳了起来:真的是去曼联踢球?
是试训。
2005年7月,距离收到试训邀约已经过去两个多月。天罗一大早就已经亢奋的做着各种出发前的准备,出门之前,苏婉清一边往他背包里塞了一盒茶叶蛋,一边叮嘱:你到了那边,首先要学会听懂别人在说什么。
天罗:妈,放心,爸教我的那些够用。
曼彻斯特国际机场,天罗跟在父亲身后来到到达大厅,人群中有人正举着名字牌在等着他们。天振山上前,双方确认了身份,那人接过行李,带他们上了一辆黑色七座商务车。
车开到卡灵顿基地门口时,天罗看见铁门和灰色围栏,围栏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的字他认得出“manchester United”。
车直接开了进去,停在一栋楼前,有人在楼前接待他们,简单沟通后带他们穿过走廊,推开一扇门,一个头发微白的老人坐在办公桌后,看见天振山走进来,站起来往前走了半步,伸出手,天振山握着他的手说:“你好,我是天振山,他的父亲”。老人很简洁的道:“阿历克斯?弗格森”。
会谈不到二十分钟,弗格森把试训安排说了一遍,一个月,基地提供食宿和训练,家属签一份同意书。
天振山听完后翻到最后一页,在签字栏签上自己的名字,随即他站起身:他英语能听懂一些,说不快,请你们多给他一点时间。弗格森点了点头。
天罗在办公室门外等着,过了一会儿父亲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宿舍钥匙,递给他:你去宿舍看看,东西放好,我晚上的飞机回去。
天罗接过钥匙,天振山伸手把他衣领翻正了,手放下来的时候在他肩膀上停了一下,不重,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转身走了。
天罗站在门口,看着父亲的背影渐渐走远,他低头看了看手中冰凉的钥匙,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孤寂,想跟着父亲走,但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转身走向对面的宿舍楼。
宿舍是双人间,天罗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一个男孩坐在床上打游戏,棕发遮了半边额头,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用英语说了一句你睡那边,然后放下游戏机伸出手:维克托,荷兰来的,试训两周。
天罗握了他的手:天罗,华国,试训一个月。维克托收回手重新拿起游戏机,低头补了一句:你英语还行,能听懂。天罗笑了笑:能听懂一半。维克托抬头看了他一眼:一半够了。
第一天晚上宿舍灯十点就熄了,维克托在床上翻了两下:你爸送你来的?嗯。维克托沉默了一会儿:我爸没来,他说他来不来都一样,踢球的是我。
天罗问:那你踢得好吗?
维克托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踢得还行,但没你好。天罗正准备说你怎么知道,耳边已经传来维克托逐渐变深的呼吸,他仿佛睡着了。
第二天,天罗从器材室走出来,怀里抱着装满足球的塑料筐,挡住了大半视线,走廊对面一个人迎面跑来,速度快,没有减速,在距离两步的地方侧了一下身让出了路。两人几乎擦肩而过,天罗没看清他的脸,只记住那侧身避让的动作十分自然,仿佛早已习惯高速行进之中给旁人留出空间。
球快掉了。
天罗低头一看,筐确实斜了,赶紧重新调整,来人没走远,转身回来帮他扶住上面滚动的足球:新来的?我是奥利弗·吉尔。
天罗没有放下筐:天罗,昨天报到,试训。两人没有多说什么,匆匆离开。
第一周,天罗除了简单的基础训练外,还参加了一场对抗训练,天罗被安排在右路,触球次数不少,但处理球不够干净,停球时会跳一下,传球力量控制不稳,一次直接传出了边线,球滚出去的时候他站在原地停了一拍,然后他才转身回追。
场边教练在记录板上记了几笔,没有抬头。
训练结束后天罗把散落的球捡回筐里,维克托走过来帮他收拢球:你停球那一下太快了。天罗想了想: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提前想?
维克托点头:对,球到之前就想,到了就不用想了。
天罗把这句话记下来了,不是道理多么浅显易懂,而是从前的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过这样踢球。
次日的训练他试了,球还没到脚下他已经选好了方向,脚提前到位,停球、转身、出球,刚开始很生疏,一直到训练要结束时才流畅了许多。
维克托待了10天就走了,临走前他说了一句:你以后会留在这里的。
天罗坐在床边:你怎么知道。
你踢球的时候不犹豫,犹豫的人都走不远。他背上包走了,宿舍的另一张床位就此空了出来。
维克托走后的第二天,天罗一人独自在食堂里吃饭,上次走廊里遇到的吉尔端着托盘走过来,直接在天罗对面坐下:那个荷兰人呢?
走了。
吉尔点了点头,低头吃了几口:你停球那一下调整过了?
天罗抬头看他,吉尔没有抬头,继续吃饭:训练的时候我在你旁边看了。
改了一点。
看得出来。
从那天起,吉尔每天中午坐那张桌子,天罗有时候说话慢,有时候找不到词,吉尔不催他,也不替他补,就等他自己想出来。这种等法反而让天罗敢开口了,他知道说错了也不会被打断,只是慢了半拍。
试训第十五天,天罗留下来练任意球,摆好球,助跑,起脚,球绕过人墙模型坠入远角,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轨迹,第八颗偏了,擦着立柱外侧飞出去,撞在铁丝网上。
身后吉尔:“你那个任意球准过头了。”
天罗回头:“准过头是什么意思?”
“你踢进去的那几个球,落点都在同一个地方。”吉尔停了一下,“人墙模型没变,门将模型也没变,防守规则不会允许你在同一个位置连续踢进同一个角度。”
天罗想了想:“那该换角度练。”
从那以后天罗的任意球练习多了一个内容:同一个位置,第一脚远角,第二脚近角,第三脚中间。
他不数进了几个,只知道每一次脚碰到球的时候,落点不能和上一次一样。
吉尔和天罗之前遇到的队友都不一样。
他不喊“传给我”,他会在天罗拿球之前先移动,天罗拿球的时候不用找他,他已经在那里了。
试训第十八天,吉尔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你今天传了两次安全球。”
“什么意思?”
“球在你脚下,你没往前传,往回传了。”吉尔把手里的训练背心卷成一团,“但那两次前面是有空间的。”
天罗想了一下:“我看到对面的后卫了。”
“看到了就出球,你犹豫那一下,他已经站好位置了。”
吉尔走进更衣室之前回头说了一句:“下次你可以试试,他来不及转身的。”
后来天罗在训练中试了一下,球到脚下之前他先确认了后卫的位置,接球的同时往前推,没有停顿,球穿过了后卫身侧的空当。
队友接到了,那球没有形成进球,但天罗往回跑的时候,看见吉尔在远处朝他举了一下手。
pS:放心入,存章不少,前期铺垫一下,后面进入精彩比赛,脑洞开的比较大,想不到的场景等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