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漠绿洲以北,乱石原边缘,第二艘剑舟降落在一片被风沙侵蚀过的碎石滩上。
二长老从舟首走下,砂砾在靴底发出细碎的声响。
密剑殿殿主密剑早已在那里等候,身后同样跟着五人。
密剑身形瘦长,通身灰衣,腰间没有佩剑。
二长老将尸漠绿洲的地图递给他:“毒已备好,药毒师随行。分舵在绿洲深处,沙地开阔,易守难攻。”
密剑看了地图上标记的位置,点了一下头:“风向和沙丘走势和我预判的一致,毒物投放的位置需要再往西移三十丈。”
第二队合计三十一人,在乱石原上各自隐藏着。
鬼枭城以东一百里处,一座废旧的石亭旁,第三艘剑舟降落。
三长老走出剑舟时,石亭中走出五人,为首的是密剑殿副殿主隐剑,面容平淡无奇,正是那种丢进人堆里眨眼便找不到的长相。
他走到三长老面前,目光落在地图上的旧宅位置:“地窖入口在正堂后壁暗门下方,通道仅容一人通过,阵法师已经准备好了封禁阵。”
三长老点了一下头:“阵法师随行,封禁阵转爆裂阵的时机由你来定。”
第三队三十一人,在石亭中短暂商议后也开始检查灵器和符箓。
地狱谷以西一百里处,一片密林边缘,第四艘剑舟降落。
四长老和五长老同时走出舟首,密剑殿副殿主匿剑从一棵古树后转出,身形矮小,行动无声,身后五人如同五道贴地的影子。
四长老、五长老和匿剑三人盯着地图。
“据点在沼泽深处的中心岛上,常年被毒雾覆盖。阵法师可以引导雾障向两侧疏导,露出登岛通道。”
匿剑看完地图后沉默了片刻道:“毒雾的浓度比预想中要高,阵法师的疏导需要比计划中多两刻钟。”
第五队在密林边缘各自休整,等待夜幕降临后向沼泽推进。
四路主力在各自会合点完成会合之后,各自领队开始按照汪金泉的要求制定详细的行动时间表。
每队都在自己的地图上标出了突入路线、攻击顺序、撤退方向和时间节点,每一条路线都经过反复推敲,避开可能暴露的位置,每一个时间节点都精确到刻。
他们要做的是在同一夜将四处据点同时拔除,不留痕迹,不传消息。
而在这四路人马正在荒坡、石滩、石亭和密林边缘悄然部署的同时,四组负责峰主跟踪也已经在各自跟踪的剑舟后方数十里处停了下来,无声地潜伏在暗处。
天彻底黑了,月从云后露出来,白晃晃地照着四片不同的荒野。
四队人马各自藏在各自的位置上,等着那个同时落刀的时刻。
狮驼岭。
大长老的身形如同一片被风压扁的暗影,贴着碎石坡面无声滑过。他手一挥,数十道影子如鬼魅般分成三路前进。
密剑殿副殿主暗剑从侧面潜入,短刃已经同时掠过两名暗哨的咽喉,那两个人靠着岩壁坐下去,血液飙射,手中的兵器尚未出鞘便没了气息。
石台上方的两个暗哨在察觉到地面异动的同时,大长老的身影已经无声落在石台边缘,灵力一吐震碎两人头颅,两人僵在原地,失去了意识。
整个清除过程不到三息,甚至连风声都没有改变方向。
阵法师紧随其后穿过那些已经清理干净的暗哨位置,在入口处蹲下感应了十余息后迅速布置了几枚骨白色阵旗,片刻之后收回阵旗站起身,向大长老点了一下头。
阵法师压制了阵基的活性,那些纹路只是颤动了几下便又重新沉寂下去。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溶洞中的空气比外面更加潮热,混着腐朽和干涸血迹的气味,穹顶上的钟乳石在幽暗中泛着湿漉漉的微光。
十几道人影散落在溶洞各处,有的在打坐,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检查灵器,石台旁边那个矮壮汉子刚端起一盏石碗。
战剑堂十几名弟子同时出击,四名长老和两名峰主则从不同方向隐匿前进,防止敌人逃窜。
洞内,有人猛地抬起头来。但那些普通弟子在抬头的同时就已经失去了反应的时机,战剑堂弟子从各自的位置暴起出手,灵光在昏暗的洞穴中一闪而过,连惨叫声都被压制在喉咙深处。
石台旁边,一个矮壮汉子反应最快,他在第一道灵光亮起的瞬间已经扔下石碗探手抓住短锤,锤身出鞘时裹着一股灼热的罡风横扫出去,暗红色的锤影如同一轮坠落的火球砸向最近的两名战剑堂弟子。
两名弟子合力架住一击,都被震得连退三步,锤风在地面上刮出一道焦黑的长痕。
一名峰主从侧翼切入,掌中一道剑气直刺他的右肋。
矮壮汉子回锤格挡,锤面与那柄剑气重重撞在一起。
蓦地,剑气却从他胸前穿过,矮壮汉子的身体终于僵住了,锤势戛然而止,鲜血喷涌。
石台上一道瘦削身影在大长老踏出通道的同时已经缓缓站起了身。
大长老走向他,眼神冰冷。
“阁下怎么称呼?”
那人叫骨冥,是百骨门狮驼岭分坛的坛主。
“剑……道宗的人?”他沙哑的声音令人难受。
“没错,看来阁下早知道了?敢对我剑道宗下手,百骨门胆子不小啊!”
大长老掌心有红色光晕出现。
骨冥冷笑一声,周身突然涌出一层灰白色的灵光,那光芒如同凝固的骨甲从皮肤表面浮现出来,瞬间覆盖了他的手臂、肩头和前胸,那些枯骨状的纹路层层交叠如同一面正在合拢的护甲。
“鸟为食亡,人为财死!没什么可说的。”
他面前的石台在他起身的瞬间骤然炸裂,桌面上那卷皮纸化为齑粉,一道灰白色的灵光从碎裂的石台下冲天而起,那光芒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只枯骨巨爪,五指张开裹着一股腐朽的灰色气息朝大长老的面门当空压下。
那一爪的威势让溶洞中剩余的灵光全部暗了一瞬,连远处钟乳石表面的水珠都在那股气劲的压迫下同时炸裂成细碎的水雾。
大长老没有后退。
手掌光晕泛起,无形的力场在他身前数尺处形成一面厚实的屏障,与那只从天而降的枯骨巨爪正面相撞。
灰白色的爪尖刺入屏障的瞬间发出沉闷的碎裂声,如同冰面被重物击穿时的那种闷响,裂缝以爪尖为中心向四面蔓延,但在裂缝蔓延到边缘之前大长老已经向前踏出了一步。
他的气息在那一步中猛然加重,如同将整座山的重量都压在了那道屏障后面,屏障表面的裂缝在同一瞬间合拢,将被困在其中的枯骨巨爪缓缓碾碎成漫天灰白色光点。
“雕虫小技!”
光点散落的过程中大长老又向前踏出了第二步,他的气息如同一面正在推进的石壁朝着骨冥压去。
骨冥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在大长老第二步落下的同时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手印。
溶洞穹顶上那根最粗的钟乳石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钟乳石表面的灰白色薄膜开始剧烈蠕动,如同被注入活水般急速膨胀,一道浓稠的灰色雾气从钟乳石的顶端倾泻而下,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头没有固定形态的枯骨之影。
那虚影模糊不定却带着一种压迫神魂的沉重气息,裹着枯骨死气朝大长老的方向扑来,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碎石灰尘被尽数推开,连石壁上那些残存的枯骨阵纹都开始同步颤动。
大长老的衣袍下摆在那股气息逼近之前已经开始向后飘动,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正在凝聚的枯骨虚影上,脚下的步伐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他停住不是因为退却,而是他感知到了那道枯骨虚影中蕴含的气息与寻常术法截然不同。
那道虚影中封存着一缕极纯的枯骨死气,并非临时凝聚,而是早已被封印在那根钟乳石内部,此刻才被骨冥以自身灵光作为引信释放出来。
大长老停住脚步的同一瞬间他的双掌在身前骤然合拢,一道紫红的灵光从他掌心之间炸开,如同一轮从内部被点亮的灯盏,光芒向着四面八方猛然扩散。
那光芒触及枯骨虚影的瞬间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烧红的铁块落入冷水中。
枯骨虚影在银白光芒的冲刷下剧烈扭曲变形,表面的灰白灵光如同被剥落的树皮般一层层碎裂剥落,虚影的轮廓从清晰变得模糊,从模糊变得淡薄。
骨冥双手结印用力向前一推,试图将残余的枯骨气息重新凝聚成形。
但他面前那团灰白色的雾气已经被银白光芒消耗了大半,剩下的几缕残影在空中盘旋了两圈便彻底散入空气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长老没有给骨冥喘息的时间。
他第三步踏出时整个人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周身的气息将沿途散落的碎石尽数碾碎成细末,那道残存的银白光芒在他身侧汇聚成一道弧形光刃朝着骨冥正面斩去。
骨冥双手交叉挡在身前,枯骨纹路凝聚成一面骨盾硬接了那道银白光刃。
骨盾在与光刃接触的瞬间裂开了数道细缝,骨冥整个人被那股冲击力推着向后滑行了数尺,双脚踏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直到后背撞上溶洞后壁才停了下来,口中吐出一口泛着灰白色光芒的血。
他背靠岩壁勉强站稳,胸前那些枯骨纹路已经碎裂了大半,灰白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明灭不定。
大长老没有再向前逼近,他的气息如同悬在半空中的一柄未落下的剑,停留在骨冥面前三尺处不再推进。
一名峰主从侧翼上前,在骨冥背靠岩壁无法移动的间隙中一掌按在他的肩头,灵力如同铁索般封入他的经脉,将他周身残余的灵光一层层压回体内。
骨冥的身体在灵力封入的瞬间僵住了,双臂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但他的背脊依然挺直,没有弯下去。
溶洞内的战斗从开始到结束大约持续了数十息。
大长老的目光扫过那些已经倒下的身影,最后落在骨冥身上:“带走。”
两名峰主将骨冥和另一位精壮汉子押住,十几名弟子开始逐一检查那些倒下的身体,将能够带走的卷轴和令牌和灵器一并收拢。
另外密剑殿的人已经把岩洞内有价值的东西全都收走。
众人没有察觉到,溶洞角落一名还没完全断气的百骨门弟子在弥留之际袖口滑落露出一枚枯骨传讯符,一道灰白色的灵光从传讯符飞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