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迷踏上第一百级台阶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更加强大的力量瞬间向他涌来,如同一只巨大的手掌稳稳地按在了他的肩头。
那力量的层次分明跨过了一道门槛,从之前筑基巅峰的程度骤然提升到了金丹初期修士全力释放的威压。
他的肩膀微微沉了一点,随即又恢复了平稳。
不是他扛不住,而是想掂量掂量这股力量究竟增加了多少。
随即他撇撇嘴,一脸轻松惬意。
这股力量没增加多少,对他而言,现在这力量大约只相当于一个普通人提着十几斤重物行走的感觉。
要不是他刻意掂量,几乎没有什么感觉。
他停下脚步,没有急着继续向上,而是站在那一级台阶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以前也感受过类似的压力,比如之前神识拉肉身进入混沌空间,身体承受的压力远不是现在这股力量能相提并论的。
但那压力是有来源的。
而此刻压在他身上的这股力量却不同,它没有明确的来源,没有指向性,只是如同山间弥漫的雾气一般无处不在。
他将神识缓缓散开,如同无形的触手向四周延伸。
那股压力不是来自台阶,其真正的源头应该来自这座山本身。
那些青灰色的岩石、那些嶙峋的怪石、那些长着青苔的石缝,甚至脚下泥土中深埋的每一颗碎石子,都在持续地向外释放着一种古老而沉重的气息。
那些气息汇聚到台阶上,沿着每一级石面的纹路向上蔓延,形成了这股持续递增的压力。
这不是某个人刻意布置的禁制,而是这座山本身的规则力量!
肖迷摇摇头,暂时还搞不清楚这座山为何会散发出这样的力量。他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就像混沌空间,他至今还没弄清楚它到底如何存在,为何存在。
肖迷摇摇头,睁开眼,继续向上走去。
弄不清楚,那就先放一边吧。
他每踏上一级台阶,那股压在身上的力量就增加一分,如同有人在他肩头的沙袋中又添了一把细沙,变化极其细微但持续不断。
走到第一百一十一级台阶时,那股压力已经相当于元婴二重修士的全力压制。
他的脚步依旧从容,呼吸依旧平稳。
第一百二十二级台阶时,压力升至元婴三重……第一百五十五级时,元婴六重……
他的步子依然没有任何阻滞,如同走在一条普通的山路上。
但当他踏上第一百九十八级台阶时,那股压力终于达到了元婴境界的极限。
第一百九十九阶,压力陡然提升!
那股压力赫然提升到了化神一重!
那种提升并非渐进式的叠加,而是一种明显的跳跃,如同从浅水区一脚踏入了深水区,水压在一瞬间倍增了数倍。
他感觉到自己的脊背在那股力量的冲击下微微绷紧,如同一张弓被缓缓拉开的弦,那股力量正在试探他的极限,却远远没有到达让他吃力的程度。
他在那一级台阶上再次停下,闭目感受了将近一个时辰。
他的神识如同水滴渗入干旱的泥土,沿着山脉内部的脉络一路向下延伸,触及那些深埋在岩层深处的地脉灵流。
那些灵流在缓慢地流动,如同一片被冰封了万年的河流正在以近乎不可察觉的速度融化着,每一丝灵力的流转都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
形成了类似重力加势场的存在,却又有不同。
他甚至感觉到那些灵流的流速并非恒定,它们会随着某些他无法捕捉的节律而微微加速或减速,仿佛这座山本身也有着某种类似于呼吸的周期。
他站在那里,让自己的灵力与那座山的灵力产生微弱的共鸣。
起初只是极其细微的一丝,如同一条细线在水流中轻轻摆动,随即渐渐变得稳固,如同两根琴弦在同一频率上同时振动。
他开始感觉到那股压在他身上的力量不再是从外面施加而来的,而是从他自己体内往外生长出来的,仿佛他就应该承受着这种重量,仿佛这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一个时辰之后他再次动了,抬脚踏上了上一个台阶。
果然,在第二百一十个台阶,施加在他身上的压力变成了化神二重。
但他的双腿仍然如两根柱子般坚挺,没有一丝吃力。
他继续向上走,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而实在。
第二百二十级、第二百三十一级、第……第二百八十六级,每十一级台阶压力便攀升一重。
从化神三重一路攀升至化神九重,那种力量的叠加如同源源不断的潮水反复冲刷着他的身体,让他全身的骨骼发出一阵阵细密的嗡鸣。
此刻,他才感受到了压力。那股力量压在他身上,让他终于不再那么轻松。
但他的嘴角依旧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享受这种被重量包裹的感觉。
当他终于踏上第二百九十七级台阶时,那股力量已经攀升到了化神巅峰。
整座山的重量仿佛有意识地收拢到了一处,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掌将他牢牢按在了那一级台阶之上,甚至连他的呼吸都变得比之前沉重了几分。
他盘膝坐下,让那股力量一层一层地渗入他的骨骼和经脉之中。
他的骨骼在化神巅峰级别的力量下不断被压迫又反弹,每一次反弹都比之前更加致密坚实。
他的经脉中那些被蛟龙精血拓宽过的通道正在被那股力量压缩收束又重新扩张,如同将一条粗犷的河床重新修整成一条精致的暗渠。
那种改变是缓慢而深沉的,不像是突破,更像是一次沉淀、一场洗礼。
他让神识沉入身体的每一处细节,感受着骨骼在压力下是如何回应的,感受着肌肉纤维在压力下是如何调整排列的,感受着经脉中的灵力在压力下是如何改变流速的。
他要变压力为己用,甚至参透力量的本质。
他渐渐发现,这座山教给他的东西远不是用言语能够概括的。
它从不试图击倒谁,它仿佛只是在用它自身的规则力量证明一件事,真正强大的力量不是爆发,而是持续存在。
就好像风会过,雨会停,春夏秋冬会轮转,而山始终在那里。
它不急着向任何人证明自己,它只是日复一日地承受着所有落到它身上的东西,然后将那些东西沉淀为自己的一部分。
那种承受不是被动的忍耐,而是一种主动的接纳,如同大地将落下的雨水吸收进自己的深处,转化成滋养万物的养分。
肖迷坐在那级台阶上,感受着化神巅峰级别的力量在他全身每一寸皮肤上沉淀。
渐渐地,他理解了一件事,他以前修炼的时候总想着要变得更快、更猛、更锐利。
可这座山却告诉他,真正的力量在于根基,在于那些看不见的、埋在地底深处的、日复一日积累的东西。
一根竹子之所以能长到数丈高,是因为它的根在地下扎了数年之久。
一株古树之所以能扛过百年风雨,是因为它的根系早已穿透了数层岩层。
他此前追求的那些速度和锋芒,如果没有足够厚实的根基作为支撑,就如同无根的浮萍,看似快速却经不起真正的风浪。
他把那股化神巅峰的力量视为一座淬炼的炉火,让它在自己体内缓慢燃烧。
不急于将其排开,也不急于将其吸收,只是让它和自己的肉身之间形成一种缓慢而持久的互动,如同潮水与岸礁之间的那种关系,既不抵抗也不顺从,只是存在着。
他坐了很久,久到他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大约三四个时辰,也可能是六七个时辰。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化神巅峰的力量如同吞入腹中的空气般容纳进自己的体内,然后缓缓吐了出来。
那些力量已经不再给他带来压力,他感觉自己正成为它的一部分,或者它正成为他的一部分。
他缓缓站起身,脊背挺直如松,双腿沉稳如柱。
那股压力依旧存在,却已经像是他身体最自然的一部分了。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剩下的台阶上,心中清楚地知道,再往上走一级,他就要面对炼虚境的压力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远,但他不再害怕。他抬起脚,踏上了第二百九十八级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