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迷已经醒过来了,此刻他的意识连同身体一起待在混沌空间中。
混沌巨石上,那些狼妖和虎妖的尸体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和他放进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没有腐烂,没有变质,连血迹都没有干涸。混沌空间里没有时间,或者说,时间在这里是静止的。
他拿起一头狼妖的尸体,剥下毛皮,取出妖丹,将精血收集起来。
妖丹是淡青色的,在混沌空间中泛着幽幽的光。
他将妖丹握在掌心,运转蛮力,将妖丹中的精华一点一点地吸收进体内。
蛮力在增长,不是几百斤的增长,是几千斤的增长。
三阶妖兽的妖丹蕴含的能量远超他平时的修炼所得。
他的肌肉鼓胀,青筋暴起,骨骼咔咔作响,皮肤下那层银灰色的光泽重新亮了起来。
前院正堂。
洪镇山坐在太师椅上,手按着剑柄,目光落在门口的地面上。
月光从门口照进来,将门槛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今年五十三岁,掌管洪家堡三十年,经历过风风雨雨,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今晚,他心里不踏实。
“爹。”
洪天赐从侧门走进来,脚步很轻,但还是带起了一阵风。
他二十出头,面容俊朗,穿着一身银白色的衣袍,腰佩长剑,筑基三重修为。
“弟子们都醒了,各院已经布防。派出去巡逻的四个人,还没有消息。”
洪镇山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他的手指在剑柄上微微收紧,指节发白。
“爹,会不会是李德惠?”洪天赐问。
洪镇山沉默了片刻。“有可能。”
十五年前,李德惠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天赋高,悟性好,练剑比别人快三倍。
他对李德惠寄予厚望,甚至想过把堡主的位置传给他。
但李德惠心术不正,偷学禁术,残害同门,被他亲手逐出师门。
走的那天,李德惠跪在门口磕了三个头,说了一句话:“师父,我会回来的。”
他以为那句话的意思是“我会回来认错”,现在看来,是他想错了。
洪天赐站在父亲身边,没有再问。
门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瘦削的青年走了进来,穿着灰色衣袍,低着头,看不清脸。
他是洪镇山的二弟子赵桓,入门八年,资质平庸,一直不怎么受重视。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窝深陷,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了。
“师父。”
赵桓的声音很低,“东跨院那边有动静。”
“什么动静?”洪镇山问。
“不知道。弟子没敢靠近,但听到有东西在爬。”
赵桓的目光闪烁,不敢与洪镇山对视,“像是……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
洪镇山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大门。院子里雾气弥漫,月光被遮住,能见度不到三丈。
他的神识探出去,没有捕捉到任何灵力波动。但直觉告诉他,暗处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他皱了皱眉,退了回来。
“传令下去,所有人不得单独行动,三人一组,背靠背防守。”
洪镇山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天亮之前,不要出院子。”
赵桓低低地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他的左手攥着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扭曲的符文,在袖中泛着幽幽的黑光。
他没有去传令,而是转身朝东跨院走去。他的脚步很快,几乎是在小跑。老管家住在东跨院最里面的一间小屋。
他是洪家的老人,在洪家待了四十年,看着洪镇山长大,又看着洪天赐长大。
他知道洪家所有的秘密——包括当年李德惠被逐出师门的真相,包括洪镇山和李德惠之间那些不为人知的恩怨,包括洪家堡地底下那些东西的来历。
李德惠要老管家死。不是因为老管家做了什么,而是因为老管家知道得太多了。
他知道李德惠当年偷学的禁术是从哪里来的,知道李德惠背后还有谁,知道李德惠这次回来不只是为了报仇——还有更大的目的。
赵桓走到东跨院门口,停下来,朝四周看了看。
没有人,雾气在他脚边翻涌,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蠕动。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东跨院的门。
老管家屋里还亮着灯,赵桓抬手叩了叩门。
“老管家,是我,赵桓。师父让我来看看您。”
门开了。老管家披着一件旧棉袄,站在门口,浑浊的眼睛看着赵桓。
他的耳朵不好,刚才外面的动静他听见了一些,但听不真切。
“赵桓?这么晚了,什么事?”
赵桓没有回答。他抬起右手,短剑刺入了老管家的胸口。
剑刃很锋利,刺穿棉袄,刺穿皮肉,直入心脏。
老管家的身体僵住了,嘴巴张开,想喊,却发不出声音。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惊愕和不解。
赵桓抽出短剑,老管家的身体向前扑倒,摔在门槛上,一动不动。
血从胸口涌出来,顺着青石板流淌,渗入雾气中,被雾气吞没。
赵桓站在门口,手在发抖,呼吸急促。他低头看着老管家的尸体,看了几息,然后转身离开。
他还有一件事要做——去后院,杀洪天赐的母亲。
李德惠给他的命令是杀了老管家和洪天赐的母亲。
老管家知道太多秘密,必须死。洪天赐的母亲是洪镇山的软肋,她死了,洪镇山就会乱了方寸。
一个乱了方寸的修士,再强也是废物。赵桓沿着走廊往后院跑,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不想杀人了,他怕了。
但他没有退路。
李德惠手里有他的把柄,他偷学禁术的事,足够洪镇山废他修为、逐他出师门。他没有选择。
子时三刻。
雾更浓了。
洪家堡的弟子们三人一组,分散在府邸各处。有的守在门口,有的守在院墙下,有的在屋顶上警戒。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声音。只有雾气在青石板和屋檐瓦片间流淌的沙沙声,像无数条蛇在爬动。
洪天赐带着三个弟子守在后院门口。他的剑已经出鞘了,剑身在雾气中泛着寒光。
他的神识探出去,什么也没有捕捉到。但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不是从门外,是从地底下。
“师兄,地上有东西!”一个弟子喊道。
洪天赐低头,看见青石板的缝隙里有黑色的雾气在往外冒。
不是之前那种白色的薄雾,是黑色的,浓稠的,像墨汁一样。黑雾从地缝中涌出来,在院子里蔓延开来,将月光完全遮住。
黑雾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一只惨白色的手从黑雾中伸了出来。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十几只惨白的手扒住地面的青石板,将石板一块一块地掀翻。
一只厉鬼从黑雾中爬了出来。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黑雾在它体内流动。
脸惨白,没有血色,眼睛是两团幽绿色的鬼火。
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牙齿又尖又黄。它的手很长,手指像枯树枝,指甲又长又黑。
“厉鬼!”那个弟子的声音在发抖,“师兄,是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