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夫对武夫,我压制到三境。但你同时还是炼气士,你的身体被灵力淬炼过,这不是纯粹的武夫对决。”
裴惊玄的声音不大,但理直气壮,“所以我提升到四境,公平。”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肖迷没有反驳,裴惊玄的话有道理。
他的身体确实被灵力、蛮力和混沌灵气反复淬炼过,力量和防御比同境界的纯武夫要强出一截。
裴惊玄以四境对三境,公平不公平另说,但至少理由站得住脚。
裴惊玄的四境之力彻底释放。
他的拳速更快了,力量更大了,招式更猛了。每一拳都带着罡风,每一脚都震得地面发颤。
他的拳头在空中留下残影,拳罡的炸裂声连成了一片,像一连串的闷雷在空地上空滚动。
黄土被踩得坑坑洼洼,碎石在脚下被碾成粉末,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汗水的味道,混在一起,刺鼻又灼热。
肖迷没有后退,也没有提升力量。
六成力量打四境武夫巅峰,已经到了极限。他不能退,退就是输;他不想输,虽然这场比试没有任何赌注,但他不想输。
双方的激战再次陷入了胶着。
肖迷打不垮裴惊玄,裴惊玄也打不垮肖迷。
一个攻,一个守;一个狂风暴雨,一个稳如磐石。
空地周围水泄不通,没有人大声说话,只有拳脚相交的闷响和偶尔的惊呼。
拳罡的爆裂声在塔林间回荡,撞在石塔上又弹回来,形成一阵阵低沉的混响,像山洪在地下奔涌。
又是三百招过去。
太阳已经偏西了,塔林的影子拉得老长。
八十一座石塔的影子落在地上,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两个人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身上都有对方的拳印和脚印,但谁都没有倒下。
裴惊玄先停了手。他后退两步,收拳,站定,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汗水从额头滴下来,顺着鼻梁流到嘴角,他也不擦。他的嘴唇在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肖迷也收了拳,站在那里,呼吸比裴惊玄平稳得多。他身上的拳印比裴惊玄少,但也不少。
“你叫什么名字?”裴惊玄终于开口。
“肖迷。”
裴惊玄点了点头,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他看着肖迷,沉默了片刻,说:“五年后的今天,塔林后面,我们再打一场。到时候不用压制境界,你也不用藏着掖着。”
肖迷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裴惊玄转过身,大步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的拳很重。”
然后继续走了,消失在塔林的阴影里。八十一座石塔沉默地矗立着,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
围观的人群开始散去,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蜜蜂飞过。
有人在讨论肖迷的身份,有人在猜测裴惊玄的师傅是谁,有人在复盘刚才的每一招每一式。
但更多的人只是在看热闹,看完了就走了。
黄老三从石塔上直起身子,把酒葫芦挂在腰间,走到肖迷身边,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说“打得好”或“不错”,只是眯起一只眼睛,咧嘴笑了,然后从腰间取下酒葫芦,递给肖迷。
肖迷点头,接过葫芦,猛地灌了一口,烈酒顺着喉咙流进胃里,说不出的舒服。
“您这酒……有猛料。”
一路上,肖迷已经喝了好几口,此刻才知道这酒不是一般的酒。
“嘻嘻,肖迷,黄三伯这酒可是以特殊灵药浸泡百年以上的世间珍品。对修行之人大有补益。一般人想喝都喝不到,就连我哥也只是喝过两次而已。你呀,也不知黄三伯看上你什么了?”
汪明月笑嘻嘻地说。
她和丘睛儿走过来,看着肖迷,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是惊异,不是佩服,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一直以为自己了解肖迷,知道他的修为、他的实力、他的潜力。
但现在她发现,她了解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一个三境武夫,和一个四境武夫巅峰打了五百多招,不分胜负。
而她还记得,肖迷还有以神御剑的本事,还有那七柄洞穿千斤巨石的飞剑,还有那把穿霄剑。
他拳法已经如此惊人,而那些底牌一张都没有用。他身上那种灰蒙蒙的、她从未见过的力量,更是一丝都没有显露。
她不知道的是肖迷还有阴阳步法没有使用,否则就凭阴阳步法,他有自信可以在五十招内击败裴惊玄。
不过,那样就没意思了。好不容易找了个这么有实力的人喂招,不好好加以利用太可惜了。
还有些底牌,如果不是以命相搏的厮杀,他可是不会用出来的。
肖迷听了月儿的话,瞪大了眼睛看着黄老三,甚是感激。
“谢过黄三伯!以后肖迷有什么好东西一定孝敬您老人家!”
“好了,小子,先别谢,我可是想着让你……给我当女婿的。哈哈!”
黄老三眯着眼,大笑着往前走。
肖迷一怔,俊脸不禁红了,脚竟然如同柱子一样难以移动。
后面汪明月抿嘴一笑,看着肖迷有些害羞的脸道,“嘻嘻,要当黄三伯的乘龙快婿了。看你还敢不敢随便乱喝人的酒?”
说着,汪明月和丘睛儿竟然笑着跑开了。
肖迷摸了摸头,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大步跟了上去。
“黄三伯……”
“好了,好了,看把你认真得,你小子想做我女婿还不够格呢!”
黄老三半笑半认真地说道。
“唉,小子,你知道你的拳欠缺什么吗?”
“嗯,速度?灵活?”
肖迷尝试说道。
“这些固然是,但最重要的是缺少了狠辣和气势。”
肖迷点头沉思,抱拳道:“多谢前辈指点。”
黄老三拍了拍肖迷,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转身往塔林外走。
四人走出塔林,回到马车旁。
黄老三上了车辕,月儿和丘睛儿进了车厢,肖迷坐在黄老三身边。黄老三一抖缰绳,马车继续向南。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
黄老三又从腰间取下酒葫芦,喝了一口,这次没有递给肖迷面前。黄老三把酒葫芦挂在腰间,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的路,再次哼起了歌。
马车驶出塔林,去往前面五里的集市,找客栈过夜。
千里之外,鹰仙门。
主峰顶上,八角亭。
鹰仙门鹰击殿殿主雄飞鹰负手站在亭中,玄色锦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鹰钩鼻在月光下投下一道弯曲的阴影,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北方。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离他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殿主。”
雄飞鹰没有回头。
他知道身后站着的是鹰仙门暗卫头领,代号“影”。此人修为已至元婴境后期,是鹰仙门暗卫中实力最强的一个,战力不俗。
“剑道宗宗主的孙女等人到了塔林,我们报仇的机会到了。”雄飞鹰的声音很轻,但极为狠厉。
“你带人阻击他们。”
“几个人?”
“四个,汪明月、丘睛儿、肖迷,还有一个赶车的绰号“三剑”。”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四人中除了黄老三,其余皆不足为虑。”
雄飞鹰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早就知道剑道宗不会让汪金泉的孙女独自出门,护道者是少不了的。元婴境以上的修士,在他的预料之中。
“还有一个。”雄飞鹰说,“落霞峰峰主沈静秋。她没有和他们同行,但一定在后面跟着。”
“沈静秋什么修为?”
“化神境。”雄飞鹰语气平淡,“飘渺无踪,你们发现不了她。”
影沉默了片刻。
“你带十三飞鹰同去,都是金丹巅峰。”雄飞鹰说,“加上你一个元婴,对付沈静秋,有些够了。不过,你们全带上幻金羽翅。她虽然是化神,但要护住五个人,分身乏术。你们找准时机,先杀小的,再围杀老的。”
“明白。”
幻金羽翅是极品灵器,可作飞行灵器速度极快,远非飞剑可比。可作攻击灵器,十四人合一而用,就算化神巅峰也难以应对!可作护身灵器,十四对幻金羽翅合而为一,化神巅峰也难破!
“不惜一切代价,务必不留活口。汪明月、丘睛儿、肖迷、赶车的,还有沈静秋。一个都不能少。否则,咱们鹰仙门就暴露了。你知道后果!”
“是。”
“做完之后,把现场做成百杀宗的手笔。用他们的‘血杀印’。”
“属下明白。”
雄飞鹰转过身去,重新望向北方,没有再说话。
影无声无息地退了下去。
八角亭里只剩下雄飞鹰一个人,和那座不会说话的石鹰。
山风吹过,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雄飞鹰望着北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远山和月光,看不出喜怒。
五十年前,鹰仙门长老亲传弟子,他的同胞哥哥雄飞枭,被剑道宗宗主的儿子汪宏洋所杀。
事情起因是雄飞枭在争夺一件中品法宝过程中,使用了违禁的禁术,打死打伤多名外宗弟子。
惹怒汪宏洋等几名修士,最终在汪宏洋的主导下,重伤雄飞枭,后来导致雄飞枭被妖兽抓死。
过后,剑道宗等宗门也将事情原委向各大宗门做了说明。
但,鹰仙门岂会善罢甘休?特别是雄飞鹰更是耿耿于怀,一直等待时机。
这次,汪宏洋的女儿出宗门,就是最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