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日头偏西,演武场上人头攒动。
测灵柱已经被撤掉,擂台清空,四周站满了人。肖家上上下下老老少少几乎全来了。
大比的规矩是循环制——八名子弟,每人打七场,按总积分排定名次。赛程表已经提前排好,第一轮四场同时公布。
消息是家主肖万里亲口宣布的。
“往年的淘汰赛,运气成分太大。今年改循环制,谁有真本事,谁排在前头,一目了然。”
肖万里站在擂台正前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剑道宗收徒,要的是真正有天赋、有毅力、有潜力的弟子。我们肖家送出去的人,不能给肖家丢脸。”
二长老肖明远捋着胡须,点了点头:“家主说得对。循环制公平,每个人都打七场,谁也别说谁占了便宜。”
四长老肖正清道:“七场打下来,对体力的要求很高。族里准备了复灵丹,每场结束后发放一枚,确保大家能以最佳状态应对下一场。”
三长老肖华岳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赛程表上“肖野对肖迷”那一行,停了片刻。
赛程表很快张贴出来:
第一场:肖瑶 vs 肖琳
第二场:肖云 vs 肖虎第三场:
肖琴 vs 肖阳第四场:
肖野 vs 肖迷八个人,四场比斗,逐一进行。
当管事念出“第四场,肖野对肖迷”的时候,台下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肖野对肖迷?那个废物怎么能上台?”
“听说三房那孩子力气不小……”
“力气不小有什么用?肖野是木行中品灵根,炼气三重,他拿什么打?”
“嘿嘿,你们大概忘了,去年他可是把炼气四重的肖云压制得死死的。”
一个声音如同惊雷一般落在人群之中。
那些人如梦初醒,这才回想起去年的事。不禁都面面相觑。
这样看来,肖迷的确有一战的资格。
肖迷站在擂台下方的角落里,靠着墙,双臂抱胸,闭着眼睛。他虽然没有真气,但他却拥有别人没有的东西。
就在此时,家族大比已经进行起来。
第一场,肖瑶对肖琳。
肖瑶只用了一剑,点在肖琳的手腕上,肖琳的铁剑脱手落地。全场掌声。肖瑶收剑后退,微微一笑,接过管事递来的复灵丹。她俩的境界摆在那里,肖瑶轻松赢下。
第二场,肖云对肖虎。肖虎的土行防御让肖云费了些周折,但肖云用灵力化形凝聚出金色短刃,划破了肖虎的手臂。
裁判叫停,肖云胜。
肖虎接过复灵丹的时候,血从指缝间滴下来,他看都没看一眼就塞进了嘴里。
第三场,肖琴对肖阳。
两人都是炼气四重,火行对金行,打了三十余招不分胜负。
最后肖阳用一记假动作骗过肖琴,反手一道金刃斩向肖琴后腰,肖琴闪避时踩出边界。
肖阳胜。
肖琴接过复灵丹的时候瞪了肖阳一眼,腮帮子鼓鼓的。
三场打完,日头又偏西了一些。
“第四场,肖野对肖迷。双方上台!”
管事喊出这两个名字的时候,台下的人全都屏住呼吸,想亲眼目睹一下肖迷的实力。
肖野先上了擂台。他十一岁,黝黑的皮肤,精瘦结实的身材,眼神野性十足。
木行中品灵根,炼气三重。他活动着手腕脚腕,目光谨慎地落在擂台的另一边。毕竟肖迷那可是可以把炼气四重的肖云压制的人。
肖迷从人群中走出来。他把腰间的铁剑解下来放在擂台下面,走上擂台。
灰布衣裳,右拳上结着暗红色的痂。他的步态跟别人不一样,不快不慢,步子不大不小,脚步落地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他走上擂台,站在肖野对面。
肖野虽然感受到压迫感,但却没有退却。
他上下打量了肖迷一遍,呲了呲牙:“三房的哥哥,我听说你力气很大。不过我的力气也不小。”
肖迷没有说话。
裁判看了两人一眼,右手落下:“开始!”
肖野先动了。
木行灵力在四肢百骸中流转,他的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朝肖迷射了过去。
木行灵力的特点不是快,是绵——他的速度快,但这种速度不是金行那种爆发性的冲刺,而是一种流畅的、连绵不绝的快,像山间的溪流,你不会觉得它有多急,但它一直在流,从不间断。
一拳击出,拳风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肖迷的左脚向侧前方踏出一步。这一步不大,但肖野的瞳孔猛地一缩。
因为肖迷这一步踏出去之后,他的人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
不是左右移动那么简单,是整个人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从一个点“滑”到了另一个点,中间几乎没有时间间隔。你看到他抬脚,下一瞬间他已经在了另一个地方。肖野一拳打空。
他的拳头从肖迷原先站立的位置穿过去,拳风扫过空气,带起一声闷响。这一拳他用了八成力,本以为至少能逼肖迷硬接一下,结果连衣角都没碰到。
他没有慌。左拳紧跟着击出,拳面翻转,从肋下弹出,速度快得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
木行拳法的特点是“绵”——一拳接一拳,不是靠力量碾压你,是靠着连绵不绝的攻势让你没有喘息的机会。
第一拳是试探,第二拳才是真的。
肖迷的右脚动了。他的脚尖点地,脚跟微微抬起,整个身体的重心向右脚偏移。
肖野的拳罡轰来的时候,他的身体没有左右闪避,而是顺着拳风的方向旋转了小半圈。
这一转的角度不大,刚好让肖野的拳头从他身侧滑过,拳罡似乎擦着肖迷衣襟掠过。
可是那只不过是肖迷的残影,肖迷已经出现在肖野的身后。
台下的三长老肖华岳猛地坐直了身体。他看到了什么?
肖迷在旋转。
不是他自己在转,是他的脚在带着他转。
他右脚落地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住了,肖野的拳风从他身边掠过的时候,他非但没有被冲散重心,反而借着那股力量转得更快了。
三长老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看到的东西——那步法不像是人间的武学。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身法、步法、轻功,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
不是快,不是巧,是“对”。
每一步都踩在最正确的位置上,不多不少,不偏不倚,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肖野第二拳落空,已经知道不妙。
可惜,实力太过悬殊。背后一股痛楚传来,他已经被肖迷一拳打到了台下。
“砰!”
他及时在空中一个翻身,避免了摔了一个狗扑屎,不轻不重地仰面摔倒。他连忙爬了起来,羞愧得满脸通红。
台下人群沸腾起来,没想到炼气三重的肖野连两招都撑不住就败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肖迷只用了两成实力。
“第四场,肖迷胜!”
管事的声音在演武场上空回荡,带着几分不真实的颤抖。
某个座位上坐着的肖云不禁眼神一凛,看来不仅自己在进步,那家伙也在进步。下一场遇到他,估计……他深吸了一口气。
台下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一拳!就一拳!”
“不对,是两招,但那废物只出了一拳……”
“肖野是炼气三重啊,木行中品灵根,怎么连一下都接不住?”
“你忘了?去年肖云也被他压着打。这废物……这人确实有几分本事。”
有人悄悄把“废物”两个字咽了回去,换成了“这人”。
肖野站在擂台下方,满脸通红,右肩胛骨的位置隐隐作痛。
那一拳不算重,以他的体魄本不至于被打飞,但那股力量来得太巧——正好打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档上,整个人的重心都被那一拳带走了,想站都站不住。
他抬头看了一眼擂台上的肖迷,咬了咬牙,转身接过管事递来的复灵丹,一声不吭地塞进嘴里。
肖迷站在原地,垂着手,表情平淡,像是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裁判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台下正在揉肩膀的肖野,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本子上记下了比分。
肖迷静静地领了一枚复灵丹,这复灵丹对他没用,但他可以拿来换其它东西。
家主肖万里坐在正前方的观礼台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目光落在肖迷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了。
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既没有因为肖家出了这样一个力大无穷的后辈而高兴,也没有因为肖迷不能修炼而惋惜。
不过,他的眼睛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满意,别人没有看出,他却看出来肖迷已经突破到了武夫二境。
二长老肖明远倒是笑了一声,捋着胡须道:“这孩子的力气,又见长了。”
四长老肖正清接口说:“力气再大,没有灵力加持,对上真正的高手也没用。循环赛才打了一场,后面还有六场,他能不能撑下来还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