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的笑声铿锵凛然，帝王威仪尽数绽放，关内明军士气轰然暴涨，呐喊声震彻群山。
关外高坡上，李自成一身鎏金战甲，黑发被狂风吹得狂乱披散。
后路被断、全盘合围、大势尽崩，可他半生枭雄傲骨，绝不肯露半分怯色。
绝境之中，他反而缓缓压下暴怒，双目赤红，冷然抬头，放声回怼，声浪粗犷苍凉，丝毫不输帝王威仪：
“朱由检！你休得猖狂！
孤起于布衣，从陕北饥寒之子，打至坐拥半壁江山！
你承祖宗基业，手握天下正统，十七年坐拥锦绣山河，却弄得民不聊生、遍地狼烟、百姓流离！
天下非朕要反，是你大明逼反！
你朝堂朽烂、百官贪庸、勋贵吸血、税赋苛重！
朕兵临北京，是替天下万民讨公道！
今日朕虽后路被断、身陷合围！
但朕麾下数十万百战死士，皆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饥民义卒！
无路可退，便死战到底！
你大明兵马再多，敢与孤这绝境狂兵一决死战吗？！
纵然今日败死居庸！
后世百年，世人皆知——
是你大明失尽民心，非孤大顺不义！”
一番回怼，字字泣血、句句铿锵，将明末乱世根源全盘道破。
山谷骤然一静。
大明有大明的正统，大顺有大顺的乱世。
一个守社稷正统，一个讨乱世民怨。
双王对峙，言语交锋，便是明末天下最尖锐的宿命对决。
两军阵前，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城头崇祯、坡上李自成身上。
唯独一人例外。
北路军阵中央，苟日升黑甲黑袍，立马如山，神色淡然无波。
他不喊话、不叫嚣、不争锋、不出阵。
只是静静勒马，饶有兴趣欣赏着这一场末代帝王与草莽枭雄的巅峰嘴仗。
身旁参政张煌言低声请示：“将军！两军对峙，战机将至！我军是否现在准备压阵，合围冲杀？”
苟日升目光淡淡扫过谷道里密密麻麻的大顺军，摇了摇头，声音沉静：
“不急。”
他抬眼望向北方远处山道，视线穿透烟尘。
“我军几百里疾驰，轻骑先至，步兵大阵、辎重车队、新式火炮、弓弩大阵尽数未到。
如今我麾下只有铁骑前锋，近战可冲，攻坚不足，火力未齐，当等待拖延时间为上。
李自成数十万兵卒皆是绝境死兵，穷极反扑，杀伤力最盛。
此刻仓促开战，虽能困住敌军，却必是惨胜，徒耗精锐。”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双王对峙的战场，唇角微扬：
“任由他们吵，谁都不能打扰！
让大陛下扬眉吐气，让闯王枭雄逞尽余威。
我们等一等。
等我们的重炮入关，等我军的列阵补齐，等我军的全线辎重到位。
待火器大阵完全铺开，南北合围彻底锁死，
我们再以雷霆万钧之势，碾压平推。
不给他半点死战反扑的机会，一战定局，彻底终结李自成！”
说完，苟日升翻身下马，静静观望看戏。
他让数万北路铁骑后方肃然列阵，不动如山。
他不急不躁，不争一时口舌之快，不贪一刻战术之利。
前方是双王龙争虎斗。
身后是缓缓奔赴而来的大炮、步枪等最前沿的火器，万列精兵。
居庸关的李自成终局之战，
他可不想崇祯没挂，自己反而英勇就义了。
【两个明末悲催皇帝、大王对喷，啧啧啧！还真是半斤对八两，喷的有来有回呀！】
苟日升为了见证历史两大悲催人物对掏，特意选了一个距离最近的位置趴着。
听着随风飘来崇祯跟李自成的对骂声，咂巴着嘴感叹。
突然传进耳边的声音，令崇祯微微一愣，臭小子没在他的中军，怎么跑关前附近来了。
眼睛余光不着痕迹看了眼苟日升藏身的山坡后方，嘴角微勾了勾。
随后继续冷眸与李自成对视，气势较刚才更淡定沉稳几分。
臭小子的心声像是有什么魔力，能让他激动情绪快速冷静，思绪变得清晰。
而山坡之上的李自成，突然听到耳边传来的声音，血红的双眼猛地杀意暴涨，转眸扫过四周。
身后侧的宋献策、牛金星、刘宗敏等人一脸懵逼，主上什么情况，被杀意袭脑了？
这满含杀意的眼神怎么扫他们身上来了。
李自成没有解释，这声音很陌生，不是他下手任何一个文武的，只是淡淡询问：“刚才你等可有听见有人在议论孤与朱由检？”
几人有点懵逼，同时摇摇头。
这里是你们两个势力老大的对话，谁敢在这个时候开口。
还是议论你们两个的，不怕死么？
李自成浓眉下压，眉宇由两边向眉心挤压，眼神非常疑惑，是他幻听了？可，刚才的声音是那么的真切！
不等他继续怀疑自己，耳边再次传来声音。
【说起来，李自成跟太祖朱元璋的出身和底层经历有不少相似的地方，以前还跟朋友讨论过李自成跟朱元璋的对比呢！
可惜，成就相差太大。
朱元璋出身濠州贫苦佃农，父母兄长死于瘟疫，少年入皇觉寺为僧，后乞讨流浪，算是天下底层；
李自成陕北米脂农民，幼时被寄养寺庙当过小沙弥，当过驿卒，驿站裁撤失业，家贫欠债，又因为杀了人而辗转起事；
朱元璋小时候放过牛——李自成小时候放过羊；
朱元璋进过寺庙——李自成也进过寺庙；
两人又都是农民出身，农民军起义。
共同点不少。
但是呢！
有了势力后的走向就差别很大了。
朱元璋的战略是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不急于虚名，优先巩固根据地，经营江南，安抚百姓，发展屯田，收拢儒生谋士。
而李自成的发展战略则是均田免粮，靠赈济饥民快速扩军。但是只擅长流动作战，没有长期稳固的根据地，属于“流寇式”作战。
不过这或许也有起步历程不同的原因。
朱元璋是投奔郭子兴红巾军，娶郭子兴义女马氏，从小亲兵做起，一步一步升上去的，当然，其中郭子兴义婿身份帮助不小。
李自成是崇祯初年投身农民起义，早期依附各路义军，后接任高迎祥闯王名号。潼关南原大败，仅剩十八骑躲入商洛山中蛰伏，再缓缓崛起。
说起这个，我记得高迎祥就是孙督师给弄死的吧！
而历史上孙督师因李自成这个闯王而死，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
总之就是，朱元璋与李自成，同样起于布衣，同样饱受乱世饥苦，可结局天差地别。
朱元璋懂得，打天下七分在守、三分在攻，先固本，再图王，能容文士，能建法度，知百姓疾苦亦知士绅之用。
李自成坚韧无双，百战不死，却只懂破城，不懂安邦。他能鼓动饥民掀翻旧朝，却无法建立新的天下秩序。
朱元璋“缓称王”，步步扎根；李自成胜则长驱直入，败则无处可归。
二人之别，不在勇力，而在有没有建立秩序的眼光与定力。
一个创立近三百年大明，属于收拾残破山河，建立新秩序的帝王！
一个推翻大明盛极一时的枭雄！
一个是儿子个个如龙！
一个连儿子都没有.........】
苟日升趴在山坡后面哔哔赖赖，实地点评李自成，趴的累了，见两人不开腔，干脆反过来躺着。
一脸轻松，心情愉悦。
却不知，此时的李自成已经被他的心声震麻了！眼瞳遍布的血丝都被惊得消退不少。
这是什么情况，没人开口，他却能听到声音，还是点评他跟大明太祖的！
不仅如此，此人居然还给他定性了！
说他一生一个儿子都没有！
还说他跟明太祖出身相似，成长相似，到最后结果天差地别，可朕孤也称王了，孤也建立国号了！
大顺。
孤建立的国号。
凭什么说孤只是盛极一时的枭雄，而不是建立万世基业的帝王？
难道他能知道自己的未来？
他不信，他也不能接受！
李自成想着想着，眸光突然变得更红，目光四处寻找，他不信这是上天的宣判。
李自成的异样，崇祯站在居庸关上看的清楚，眼神眯了眯，心中有了些他不喜欢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