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惟炳气哼哼的眼光中,苟日升说完转身就走了,完全不给他找回场子的时间。
整个上午李遇知都没来吏部,苟日升在吏部到处转了转,到时间就出去吃饭,完事再回到自己的班房趴着午休。
直到有胥吏过来通知李遇知召集正堂议事,苟日升这才拢着大氅离开班房到正堂。
正堂位置很有讲究,尚书坐在正堂中央的桌案后面,左侍郎坐在左边第一下手位置,右侍郎坐右边第一下手位置,而后是四司郎中,再后面是员外郎,最后是主事。
至于几十个胥吏全部站着,大堂站不下就站到院子里,除了一些不算官吏的杂役之外,全部都到了。
人齐了之后,李遇知拍了拍桌案起身,“大家安静一下,今日是吏部右侍郎苟大人上任的日子,大家见过一下!”
说着示意苟日升起身面向众人。
苟日升瞬间明白过来,这是在让吏部所有人认识他这个新来的侍郎。
“下官等拜见右侍郎大人!”
凡侍郎以下尽皆纷纷行礼。
“各位同僚好,本官是新上任的吏部右侍郎苟日升,以后大家同署办差,还请多多配合!””
苟日升客套了几句。
李遇知在介绍完了以后就把其他人打发了下去,只留下有品级的官员。
“苟侍郎,之前右侍郎一职空缺了些时日,这些天都是惟炳兼着职务,现在你来了,那以后考功司跟稽勋司就归你负责。
若有什么不懂的,你可以来问我或者请教惟炳,他是老臣,对吏部事物熟悉,以后你们要多亲近,共同将吏部差事办好!”
非常官方的上司发言。
苟日升拱手:“是大人,下官若有不懂之处一定会去请教沈左侍郎的!”
沈惟炳:“.......”
李遇知看了两人一眼,总觉得双方眼里有火花,但他没再多说什么,官场上即使不对付,谁也不会破坏表面和气,他不想操心,只要不影响工作,他懒得管。
接着就是平常的工务回对,苟日升静静听着,散了后,李遇知单独留下苟日升。
“陛下交代过,你上报请功的名单全部通过,具体如何分配你因才安排,定好后勘核直接给到我这里核准!”
李遇知说道,之前陛下特意跟他提到这个事,他也是惊讶的。
但很快他就想明白了,沈惟炳是东林党老人,算是东林清流派。
而苟日升底层出身,背后没有世家党派牵扯,脑子活,胆子大,扶持起来有利于朝堂稳定。
保留魏藻德阁臣职位是为了平衡东林,防止东林再次做大把持朝堂。
而扶持苟日升则算是未雨绸缪,提前布局,同样也是为了更好制衡两党官员。
苟日升微微有些惊讶,崇祯这次倒是够意思,居然还特意交代了。
“是大人,下官会尽快熟悉本职工作,拟定补缺明细后上报!”
“嗯,如今各地官员空缺严重,不管是地方还是京都各司衙门均有大量空缺的情况,你们的工作量会有些大,多辛苦一下,跟沈大人好好配合。”
李遇知叹气,他最近也是常常忙到废寝忘食,河南湖广等地已经脱离朝廷管辖,加上地方要员的推选常常无法通过。
他都头疼坏了。
陛下多疑,不放心吏部选拔的官员,破格任命越来越频繁,吏部提交的庭推名单时常被全盘打回重拟。
陛下还时常绕过吏部直接任命,一旦地方出事,第一追责吏部用人失当。
冢宰、侍郎没有完整用人自主权,处处受皇帝掣肘。
希望这两人来了后能改善这种情况。
尤其是苟日升,皇帝对此人好像很信任。
说不定有他在吏部任免官员的权能可以得到恢复。
苟日升可没李遇知想的多,只觉得这次崇祯还算给力,心情非常不错的回了班房,开始查阅京城各部衙门的空缺名单。
既然有这个机会,他自然要在合法的范围内给跟他混的人补个有前途的空缺。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京城各部官员空缺不是一般多,从尚书到下层官吏,没有不缺的。
想想也是,吏部乃六部之首,照样空缺严重,尚书到左右侍郎几乎是轮流空缺,更别提其他部门了。
纵观大明历朝历代,崇祯朝的官员撤换频率那叫一个一骑绝尘。
加上苟日升两次骚操作,空缺加剧,都还没来得及补充。
苟日升都选花了眼,一直选到下值的时间才算定下。
丘俊孙为人较真,熟悉户部事务,对数字敏感,户科给事中非常适合他,有他在,再有人想打户部银子的主意都得掂量一下。
户科给事中虽只是个七品官职,但位卑权重,不归户部管,算是监察部门。
能上朝,能面圣,还有权驳回户部提本。
户部关于赋税、加派、军饷、漕运、盐法的重大奏报,不经户科审核,不能正式下发执行。
前途大大的。
何久云这人很合他眼缘,苟日升给他安排到吏部担任司务,正八品官职,前途同样不错。
云东来则被他安排去了御史台,这同样是个位卑权重的职位,前途光明。
剩下的人也都给挑了不错的空缺,包括户部之前安排给他的实干官吏,都给往上提了提。
“搞定。”
放下毛笔吹了吹,像是干了件大事。
叩叩叩!
房门被敲响,苟日升抬头看过去,“进。”
一个小吏走了进来,“禀报大人,中宫传话,宣大人进宫见驾!”
中宫!
什么鬼?
“人呢?”
苟日升询问。
“回大人,宫内来的公公此时在吏部大堂等候!”
小吏道。
收好东西,苟日升起身赶过去,路上他左思右想,得到一个意外的结论。
用中宫这个称谓的,除了当今皇后不会有别人,也就是说,他未来岳母娘要见他。
这个必须重视起来。
不同于崇祯那货。
周皇后算是一代贤后,聪慧通透,懂分寸知进退。端庄严谨,克己守礼的同时又性情刚烈。
熟读经史,有见识,做事说话有分寸。
南迁的想法只轻轻点一句,“吾在南尚有一家居!”皇帝不接话,便不再多说。
后宫争斗,不逞妒意,懂得权衡大局,保全皇家体面。
苟日升记得以前看过这么一段,
崇祯召见周皇后,告以大势已去,命皇后殉国。
周皇后对崇祯言:“妾事陛下十有八年,卒不听一语,至有今日。”随后返回坤宁宫,自缢殉国。
当时他还在贱贱的想,或许这就是不听老婆言引发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