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牛贺洲，灵山，大雄宝殿。
接引道人正在闭关。
只见他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呼吸绵长，看起来入定极深——
“师兄！”
殿门被一把推开，准提道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刚才他还在自己洞府里摔东西，紫金钵盂、佛珠、经书、茶盏摔了一地，要不是那柄如意是先天灵宝舍不得摔，怕是也要遭殃。
“通天！那个该死的通天！一道法旨就把三界搅得天翻地覆，诛仙剑意标记因果加倍？他怎么想出来的？！他一个修剑的圣人，什么时候学会玩因果了？！”准提当时气得咬牙切齿。
接引当时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他不是修剑的圣人，他是修‘躺平’的圣人。躺平的人最擅长什么？不干活。不干活的人，才有时间想这些弯弯绕。你天天忙着抢人度人，哪有空琢磨这些？”
准提被噎得说不出话。师兄说得没错——他确实忙，自从截教解散之后满三界跑，看见谁都说“与我西方有缘”，忙得脚不沾地。结果呢？被通天追着打了一顿，又被一道法旨堵死了后路。
截教弟子受庇护，谁动谁因果加倍，他西方教还怎么抢人？西方极乐世界那八百罗汉，有一半是“度化”来的，现在通天一道法旨等于在他家门口竖了块牌子：“此路不通。”
准提越想越气，一拳砸在桌面上。
“师兄！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接引看了一眼裂开的桌子，叹了口气：“那你想怎样？”
“我……”准提张了张嘴，忽然卡壳了。他想收拾通天，但上次他一个人去，被通天一剑逼退，丢人丢到姥姥家；带八百罗汉去，通天照样一剑救走龟灵，他连拦都拦不住。一个人打不过，带人也没用。那就——
准提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和接引对视。两人同时开口：“元始天尊。”
名字出口的瞬间，师兄弟俩相视而笑——两人眼中的意思出奇地一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就在这时，灵鹫峰外传来一道金光。准提神识一扫，脸色微变：“昆仑山的传讯金符？”
接引伸手一招，金符落入掌中，符中传来元始天尊的声音，沉稳有力，却掩不住底下的阴冷：“接引道友，准提道友，元始有要事相商，可否一叙？”
准提挑眉：“哟，说曹操曹操到。”
接引淡淡道：“不是曹操到，是他也坐不住了。通天那道法旨，把他十二金仙吓破胆了——七个被标记的，恨不得现在就剃度出家来咱们西方教避难。他比我们急。”
准提嘿嘿一笑：“那就让他来呗。正好，我也想找人吐吐槽。”接引没有反对，掐了个法诀，金符化作一道回讯光华飞向昆仑山。
半个时辰后，昆仑山方向一道圣光划破长空，直落灵鹫峰。
元始天尊到了。他一身玄色道袍，面容冷峻，周身圣人威压如山。但准提注意到一个细节——元始的眉头皱得很紧，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这是……急了？准提心中暗笑。堂堂元始天尊，三清之一，居然急成这样？看来通天那道法旨的杀伤力，比他想象的还大。
元始天尊落座后，没有寒暄，开门见山：“两位道友，通天的法旨，你们也收到了。”
“岂止收到，”准提翻了个白眼，“我差点被那道法旨气出内伤。因果加倍？他通天怎么不去抢天道的活儿？”
噗~~真是语出惊人！元始天尊心想：这话虽然夸张，但也不是没道理。通天那道法旨，本质上就是在天道法则里写了一条临时规则，这活儿确实像是天道才干的事。
“所以，”元始天尊压下心中的吐槽欲，直奔主题，“我有一个提议。”
接引端起茶杯，不紧不慢：“道友请讲。”
元始天尊深吸一口气，吐出四个字：“三圣联手！”
大殿安静了一瞬。准提和接引互相对视了一秒！
“道友的意思是……”接引慢条斯理地问，“你我三方，联手对付通天一人？”
“对。”元始天尊点头，目光如炬，“通天一道法旨护住所有弟子，我们单独行动都奈何不了他。但三圣联手，足以碾压通天。逼他撤回法旨、交出弟子，或者——逼他出手，卷入封神大劫。”
准提一拍大腿：“好！这个我同意！早就想收拾那小子了！上次他追着我打，这笔账我还没算呢！”
接引却没急着表态，放下茶杯，问了一个关键问题：“道友，三圣联手，然后呢？逼他交出弟子？还是逼他出手卷入封神？这两件事，难度可不一样。”
元始天尊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两手准备。能逼他交出弟子最好——截教弟子散落三界，没了通天的庇护，该上封神榜的上封神榜，该入你们西方教的入西方教。他不交，就逼他出手。只要他出手，就算卷入封神大劫，到时候天道清算，他跑不掉。”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准提听得连连点头。
但接引依然不动声色：“道友，如果通天既不交弟子，也不出手呢？”
元始天尊的眉头皱了起来：“三圣联手，他不可能——”
“不可能？”接引开始分析：“道友，你忘了通天是怎么对付你的十二金仙的？他不出手，不发火，就发了一道法旨，你整个阐教就乱了。三圣联手逼他，他若真不争，我们怎么办？打一个不还手的圣人？那跟欺负人有什么区别？天道看着呢，道友。”
准提默默地在心里点了个赞——师兄说得有道理。通天不还手，你打他，那就是以多欺少、恃强凌弱。天道虽不管圣人之间的争斗，但这种事传出去，三圣的脸往哪搁？更何况，鸿钧道祖的态度一直暧昧不明，上次通天去紫霄宫，鸿钧不仅没罚他，还放了他。
万一这次三圣联手打了通天，鸿钧突然出手护短——那他们三个就真的社死了。三圣联手打一个不还手的，还被道祖骂了，这画面太美，不敢想。
元始天尊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脸色愈发阴沉。
接引适时抛出一个折中方案：“道友，我并非不愿联手。只是觉得，逼宫可以，但要有分寸。我们三圣同去，给通天施压，逼他在封神大劫中表态——要么交出弟子，要么亲自入劫。他若选了躺平到底，那我们就有了理由：不是我们欺负他，是他自己不识时务。”
准提在旁边听得直点头：“对对对！师兄说得对！我们不是去打人的，我们是去‘讲道理’的！三圣一起讲道理，这不过分吧？”
元始天尊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好。就按接引道友说的办。”
他站起身，目光冷冽如刀：“三日后，我等同赴碧游宫。”
准提也站了起来，搓着手，一脸兴奋：“三日？好！三天够我准备准备了！”他顿了顿，忽然问了一句，“元始道兄，为什么是三天？不能明天就去？”
元始看了准提一眼，“因为要给通天留点时间害怕。”
准提愣了一拍，随即哈哈大笑：“好！好一个’给通天时间害怕’！元始道兄，你这人——狠，真他妈狠！”
接引跟着起身，面色如常，但眼底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通天不是傻子，既然敢发法旨，就一定料到了有人会联手对付他；既然料到了，就一定有后手。
通天啊通天，你到底还藏了什么？
接引心中暗叹，但面上不露分毫。元始天尊告辞离去，准提兴冲冲地去准备“讲道理”的行头，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接引独自坐在大殿中，看着桌上那道被准提砸出来的裂缝，忽然觉得这裂缝像极了什么——像极了洪荒此刻的局势。表面平静，底下已经裂了。而那条裂缝，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扩大。一旦裂到底，就是天崩地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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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山，紫云洞。
此时洞门关得死死的。
元始天尊坐在洞中，面前是那幅三界舆图，他的手指正按在东海碧游宫的位置上。刚才在灵山与西方二圣达成的协议，让他心中稍定，但还不够——他还需要确认一件事。
“迦叶。”他头也不回地唤了一声。
金甲青年从洞外走入，单膝跪地：“元始道友有何吩咐？”
“你在灵山期间，接引问过你什么？”
迦叶微微一顿，如实禀报：“接引道人问弟子，昆仑山地牢密室中关着何人。弟子回答说不知情。”
元始天尊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如刀，将迦叶从外到里看了个遍，检查他有没有说谎。
“你做得对。”元始天尊收回目光，“那间密室的事，不需要任何人知道。里面的存在，是我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动用。”
迦叶低头应是。他想起自己在密室附近感知到的那股气机波动——与截教气运有关。
但他没有问。有些问题，不该问的就不能问。
“你可以退下了。”元始天尊摆了摆手。迦叶行礼退出，走到洞口时，身后忽然传来元始天尊的声音——
“迦叶。你回去告诉接引和准提——三圣联手，目标只有一个：逼通天出手。只要通天出手，就算卷入封神大劫，法旨的效力就会大打折扣。届时……”
元始天尊拿起一枚白子，轻轻放在棋盘上，恰好封死了黑子最后一条活路，“一切皆可重来。”
迦叶深深看了那枚白子一眼，躬身离去。
洞门关上，元始天尊独自站在舆图前，看着碧游宫那个位置，目光又深又沉。
“通天啊通天，”他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洞里荡来荡去，“你以为改了规则就赢了？规则上面，还有拳头。三圣的拳头——你挡得住吗？”
他伸手在碧游宫的位置上轻轻一划。那块石壁应声碎了，化成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