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后山，紫云洞。
元始天尊站在洞口，面朝东边。他脚下的石面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
此时元始天尊正在气头上。
他算到了通天会出手，准备了三圣联手的杀招。算到了通天可能不出手，准备了持续杀弟子的逼招。甚至算到了通天可能找老子帮忙，连应对老子的说辞都准备好了。
但他没算到这个——通天他改规则。
改规则！这是圣人才能干的事，可就算是圣人，也很少有人会想到用这招。因为所有人都觉得，圣人的反击就该是出手打人。
我改规则，让“打我的人”这件事的代价高到你自己都不愿意付。这不是圣人的打法，这——元始天尊脑子里冒出一个词，这是无赖的打法。
通天不是在对抗天道，他是在利用天道。
这个念头让元始天尊后背一阵发凉。
“师尊。”
广成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元始没回头。“说！”
“弟子……”广成子犹豫了一下，“弟子有一事禀报。十二金仙中，已有十一人表示……不愿继续对截教弟子出手。”
元始天尊的背影僵了一瞬。
“十一人？”
“是。”广成子低着头，“只有弟子一人……还愿意听从师尊调遣。”说这话的时候，他声音里带着苦味儿。他是大弟子，他必须表态。可连他自己都知道，这表态有多勉强。
元始天尊慢慢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广成子看到他那双眼睛的时候，脚下不自觉地退了一步。那双眼睛里有风暴。
“通天，你这是在威胁我阐教？”他不是在问广成子。他是对着东海的方向说的。东海那边没回应，只有风。
元始天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怒火往下压。
圣人不会失控，但圣人会记仇。他需要换一种方式。
“你们以为通天那道法旨无懈可击？”元始天尊的语气突然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
广成子抬头。元始天尊缓缓说道：“通天发法旨，消耗了大量圣人气力。他现在战力至少下降了三成。而且——”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法旨虽是圣人手笔，但并非不可应对。只要……”
“只要什么？”广成子追问。
元始天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看向西方天际：“你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通天不是唯一有盟友的人。”
广成子心中一凛：“师尊是要……联合西方教？”
元始天尊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准提道人前些日子被通天追着打，接引道人的面子也被扫了。你觉得他们咽得下这口气？”
广成子若有所思：“所以师尊的意思是……三圣联手？”
元始天尊微微颔首，没有多言，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已经写满了算计。广成子心中一凛——三圣联手对付通天一人，这确实能解决法旨的问题。圣人法旨再厉害，也挡不住三个圣人联手施压。
但……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师尊的背影，心中隐隐不安。师尊这步棋，是不是走得太急了？通天既然敢发法旨，难道就没有后手？
元始天尊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广成子，你心里有话。”
广成子一惊，连忙低头：“弟子不敢。”
“不敢就是有。”元始天尊转过身，直视广成子，“说吧！”
广成子咬了咬牙，拱手道：“师尊，弟子只是……只是觉得，通天师叔此人，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他既然敢以一己之力对抗三界，必有依仗。我们若贸然联手西方教，只怕——只怕正中他下怀。”
“广成子，你多虑了。”
“通天的依仗，不过是诛仙四剑和那所谓的’躺平之道’。四剑再利，挡不住三圣联手；躺平之道再妙，也不过是歪理邪说。鸿钧老师一时不追究，不代表永远不追究。”
他顿了顿，换了种语气：“封神大劫是天道注定，谁也逃不掉。通天想躺平？呵——我偏不让他躺。”
他转身走回紫云洞，声音从洞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传令十二金仙，暂停对截教弟子的行动。”
广成子一愣：“师尊，这——”
“暂停，不是停止。”元始天尊的声音又深又冷，“通天以为一道法旨就能挡住我？呵。他不出手，我就逼他出手。他改规则，我就改棋盘。一道法旨挡得住十二金仙，挡不住三圣联手。”
广成子站在洞口，听着师尊的话，后背一阵阵发凉。他知道师尊要干什么了。三圣联手。师尊要联合西方二圣，直接逼宫碧游宫。
广成子慢慢转过身，下山。
路上碰见了黄龙真人。他正蹲在路边，拿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看见广成子过来，抬头问了一句：“大师兄，师尊怎么说？”
“暂停行动。”
黄龙真人松了口气，拍拍屁股上的土站起来，嘟囔了一句：“那就好。我跟你说啊，这封神大劫本来就是个坑，谁跳谁傻。通天那老小子聪明，知道不跳。咱倒好，被师尊推着往下跳，现在坑底还被人铺了三倍因果的钉子，跳下去不就找死吗。”
广成子停下脚步，看了黄龙真人一眼：“你倒是看得明白。”
“我修为最低，离坑底最近，当然看得最明白。”黄龙真人嘿嘿一笑，“大师兄，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通天这道法旨，表面上是护弟子，实际上是在告诉咱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黄龙真人收起笑容，难得认真了那么一回：“因果这东西，不是你杀了人就完事了。你杀的人越多，因果就越重。你以为你在杀人，其实你在杀自己。”
他指了指广成子袖子里番天印的方向：“那道标记，不是通天给你的。是你自己挣的。”
说完黄龙真人就走了，剩广成子一个人站路边。风从昆仑山巅吹下来，卷起黄龙真人画在地上的圈圈。那些圈圈被风一吹，全变成了零。
而那个零，现在变成了广成子因果线上的一个结。三倍的结。
广成子站在那，看着地上被风吹散的圈圈，忽然觉得——修仙修了这么多年，斩妖除魔杀了这么多人，到头来，因果这条路上，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他妈算数。
他低下头，看着袖子里番天印上那点暗红色的血斑，头一回觉得那血斑有点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