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下旬,两封来自不同方向的信几乎同时到达了北京。
一封从蒙古方向来,由库伦驻军的信使携带。信的内容不长,确认了蒙古各旗的领主和台吉已经决定归附新政权,同时要求保留原有的盟旗制度和领地分封关系。信末附了一句:“只要不改变草原上的规矩,草原上的人就认这个朝廷。”另一封从西藏方向来,由川西驿道转入成都,再经电报线路转至北京。信由拉萨的噶厦政府签发,确认了西藏愿意归附中央政权,同时要求保留原有的政教合一制度和寺院管理方式。信的末尾也同样附了一句:“只要不干涉佛法和寺院的事务,西藏就承认北京的治理。”
洪启明把两封信并排放在桌面上,看完了之后没有立即回信。他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把郑文远叫来,让他把地图上蒙古和西藏的位置标注清楚。郑文远蹲在地图旁边,在蒙古和西藏两个区域各画了一个圈,圈内用炭笔写了几个字的备注。洪启明先开口:“蒙古各旗和西藏噶厦都已经来信确认了归附意愿,内容比较明确,没有附加进一步的条件。可以正式回复,确认中央政权承认蒙古各旗和西藏噶厦的自治地位,不干涉内部事务,同时要求对方明确归附后的具体安排和时间表。”
郑文远在册子上记了几笔,然后抬头问了一句:“蒙古和西藏的代表,要不要邀请参加建国大会?”洪启明停顿了一下:“邀请。让他们派代表来,不用太多人,能代表就行。他们在大会议程上享有正式代表资格,发言权、表决权和选举权跟各省代表完全一样,不设旁听席位。让他们跟各省代表坐在一起,共同投票选举总统和总理,共同审议宪法和决议。”
郑文远在册子上把“旁听席位”划掉,在旁边写了“正式代表,同等权利”。他写完之后放下笔,抬头问了一句:“蒙古和西藏的代表名额怎么分配?各省代表的名额是按人口和地域面积确定的,蒙古和西藏的人口和面积跟各省不一样。”
洪启明在桌上摊开了一幅全国地图,用手指在蒙古和西藏的位置各点了一下:“蒙古各旗作为一个选举单位,分配代表名额三十人。西藏噶厦作为一个选举单位,分配代表名额二十人。两地的代表名额不按人口比例计算,按地域和自治地位单独核定。代表由当地的盟旗会议和噶厦政府自行推选,推选方式由当地自行确定,中央不干涉。”
郑文远把数字记在册子上,然后问了一句:“大会的会场呢?现在的旧大殿只能容一千多人,各省代表加起来已经有一千人了,加上蒙古和西藏的五十人,再加上旁听人员和工作人员,旧大殿坐不下。”
洪启明站起来走到窗前,朝城东的方向看了一眼:“会场从年初就开始建了。从平川之战打完就开始备料,二月份开工,现在应该已经封顶了。”
城东的大会堂从二月开工以来,一直在昼夜不停地施工。地址选在城东的一片空旷地带上,北面是旧城墙,南面是通惠河的支流,东西两侧各有一条新修的马路,交通方便,地势开阔。会堂的建筑面积比旧大殿大了将近十倍,主体结构用钢筋混凝土浇筑,屋顶用钢梁和混凝土板拼接。会堂的正门朝东,门前有一座大广场,广场的地面用碎石和石灰土压实,四周围着栏杆和旗杆。会堂的内部是一个圆形的大厅,大厅中央是主席台和讲台,台下是呈扇形排列的座位,全部座位加起来可以容纳两千人。大厅的穹顶用钢架和混凝土板拼成,穹顶的中央有一圈天窗,白天的时候阳光从窗中照进来,在大厅的地面上形成一圈持续移动的光斑。
会堂的施工由何锦堂手下的工程队负责,工务署从各省调来了三百多名熟练工匠,又从北京城内外招募了上千名工人。钢筋从唐山钢铁厂和武汉钢铁厂调运,水泥从景德镇和芜湖的水泥厂调运,钢梁从唐山钢铁厂和宁波机器局调运。工程从二月开工以来进展很快,三月完成了地基和地下室,四月完成了主体框架,五月完成了屋顶钢梁,六月完成了穹顶和天窗,七月完成了内部装修和座位安装,八月完成了广场和周边道路,九月完成了内部设备安装和调试。到九月中旬,大会堂基本完工,只剩下最后的清洁和布置工作。
九月下旬,蒙古和西藏的代表先后到达北京。蒙古代表穿着长袍和皮靴,由库伦出发后沿官道南下,随行带着翻译和必要的文书材料,共计八人。西藏代表穿着绛红色僧袍,由拉萨出发经川西驿道进入四川,再沿铁路转至北京,一共来了六个人。他们被安排在城北的一处院落里住下,两拨人各自住在一个独立的院子里,由政务院的人负责对接和协调。到达北京后的第一个傍晚,蒙古代表站在院门口看着城墙和城楼的方向,站着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去。西藏代表在到达第二天上午,在自己住的院子里绕着墙根走了一圈。
九月二十八日,大会的议程确定了。议程共分为五天,内容涵盖了宪法草案的宣读和审议、政府架构的表决、总统及总理的选举,以及各省代表对边疆政策的讨论和建言。大会的第一天,洪启明站在大会堂的讲台上宣读了宪法草案。草案的内容经过政务院多次修订,涵盖了公民权利、政府架构、地方自治和边疆政策等方面。他在宣读完草案后把文件放在讲台上,面对着台下坐着的一千多名代表,说了一句:“这是草案,不是定稿。大会期间,代表可以提出修改意见,每一条都可以讨论,每一句都可以修改。”台下的安静持续了片刻,然后在座位的间隙中逐渐有人开始低头在手中的草案底稿上写字。
蒙古代表坐在中间的座位上,手里攥着那份草案,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然后跟旁边的翻译低声说了几句话。西藏代表坐在靠前的座位上,也在草案上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然后跟旁边的随行僧人低声说了几句话。当天下午,大会进入分组讨论。蒙古代表在分组讨论中提出了两条修改意见:第一条,蒙古各旗的自治权应当写入宪法,不限于条例;第二条,蒙古各旗的驻军由当地旗兵组成,中央不派驻军。西藏代表在分组讨论中也提出了两条修改意见:第一条,西藏的政教合一制度应当写入宪法,不限于条例;第二条,西藏的寺院土地和财产不受侵犯。
政务院的代表在分组讨论中把四条意见逐条记下,由郑文远汇总之后报给了洪启明。洪启明在会场旁边的休息室里把四条意见看了一遍。他让郑文远把四条意见分别处理:第一条蒙古自治权写入宪法,第二条蒙古旗兵由当地维持、中央不派驻军,这两条可以接受;第一条西藏政教合一写入宪法,第二条西藏寺院土地和财产不受侵犯,这两条也可以接受。但有一条要加——蒙古和西藏的自治权在宪法中明确,但中央有权在必要时派员巡查和监督,自治权不等于独立权。郑文远把处理意见发给了分组讨论的主持人。
投票在大会第三天进行。宪法草案以绝大多数票获得通过。蒙古代表和西藏代表在投票时都投了赞成票。第四天,总统和总理的选举举行。总统的候选人名单只列了一个名字,洪启明以绝大多数票当选为中华共和国首任总统。总理的选举在随后的投票中确认,洪仁玕获得任命。蒙古代表和西藏代表在投票时都投了赞成票。第五天,大会进入最后一日的议程,讨论通过了《边疆自治条例》,明确了蒙古和西藏等地区的自治地位和治理框架。条例中写入了蒙古代表和西藏代表在分组讨论中提出的四条意见,同时写入了中央有权在必要时派员巡查和监督的条款。
当天下午,大会在闭幕前进行了最后一次全体表决,通过了大会决议。决议的内容确认了宪法在建国后的效力,授权新政府依法履职。一千多名代表在决议文件上签名,代表们按省份和地区依次上前,在文件上留下了各自的姓名和手印。蒙古代表在文件上签了名字,用的是蒙古文和汉文两种文字。西藏代表在文件上签了名字,用的是藏文和汉文两种文字。大会结束时,大会堂的大门被从内侧打开,傍晚的光线从门外的台阶和广场上涌入,在门槛边缘铺开一道持续的光带。人们开始从座位上站起,沿着通道向门外走去,在暮色中沿着城东的街道逐渐散去,汇入北京城正在亮起的灯火之中。
当天夜里,洪启明在大会堂门前的广场上站了一会儿。远处的城墙在夜色中安静地卧着,城楼上的旗帜在晚风中轻轻翻卷。他沿着广场走了一段,在旗杆旁边停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回了大会堂。在他身后,北京城内的街巷中,新点的灯火正在陆续亮起,从城门附近向城中心的方向延伸,在夜色中形成一道持续铺展的光脉。
同一天,北京到广州的铁路全线贯通的消息通过电报线路传到了北京。电报由广州善后处签发,内容简短明确:“广州至北京铁路全线贯通。最后一根钢轨在韶关以南的接口处完成对接,南北两端的铺轨队在接口处会合。列车试运行已通过全线测试,从广州到北京的行程从两个月缩短到七天。”洪启明把电报看完之后放在桌面上,在灯下坐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的夜色中,远处铁路的方向有列车驶过时留下的灯火,在夜色中缓慢移动,沿着铁轨的走向向远方延伸。他关上窗,回到桌边坐下来,提笔在电报稿的背面写了几行字:“北京到广州的铁路贯通,标志着南北交通的大动脉正式打通。铁路沿线的各府要尽快完成车站和货场的配套建设,沿线的电报线路和邮政线路要同步跟进。铁路的运营管理由铁路总办衙门统一负责,各省善后处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