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始初年的那点太平,没过多久,便被打破了。
破局的,不是外敌,而是曹爽身边的那几个“谋士”。
何晏、邓飏、李胜、丁谧——这四人,皆是名门之后、浮华之辈,最擅长的不是治国理政,而是揣摩上意、溜须拍马。他们见曹爽掌了大权,便一个个凑上前来,摇唇鼓舌,想要借着他的权势,分一杯羹。
“大将军,”一日,何晏凑到曹爽耳边,压低声音道,“您如今虽是大将军,掌辅政大权,可您想过没有——这朝中真正能号令天下的,究竟是您,还是司马懿、赵珩那两个老臣?”
曹爽眉头微皱:“何公此言何意?”
“大将军明鉴。”邓飏接过话头,谄笑道,“您想想,司马懿手握兵权,赵珩总揽朝政,这二人一内一外,把持着大魏的命脉。大将军您虽有虚名,可真正做事,不还得事事求着他们?”
“这话,倒也不假。”曹爽沉吟道,“只是他二人皆是先帝遗诏所托,我若贸然排挤,恐惹非议。”
“非议?”丁谧冷笑一声,“大将军,这江山,是姓曹的。您是宗室,是陛下至亲,辅政之首。他司马懿、赵珩,不过是外姓臣子,凭什么与您分庭抗礼?您若再这么礼让下去,只怕过不了几年,这大魏的实权,就都落到他们手里了。”
“是啊大将军!”李胜也帮腔道,“您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正该提拔亲信、培植羽翼,把这朝中要害,都攥在自己手里。司马懿、赵珩那两个老狐狸,占了要职却不干实事,留着他们,迟早是个祸患。”
曹爽被这四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心头火热。
他本就对司马懿、赵珩二人,有几分忌惮。如今被这四人一撺掇,那点潜藏的心思,便像被浇了油的干柴,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那依诸位之见,”曹爽眯起眼睛,“该当如何?”
“先削其权,再图后计。”何晏压低声音,“司马懿掌兵权,可先寻个由头,夺了他的兵权,让他做个有职无权的闲官;赵珩总揽朝政,也可逐步收回六曹之权,架空于他。等这二人失了实权,这大魏的天下,不就尽在大将军掌握之中了么?”
曹爽听得频频点头,眼中精光闪动。
“好,好。”他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终于下定了决心,“就依诸位所言,咱们徐徐图之,先夺了那两个老臣的权。”
从这一刻起,曹爽便不再是那个事事谦逊的辅政大臣了。
他开始暗中布局。先是以“体恤老臣”为名,将司马懿的兵权,一点一点架空;再是以“政务繁重”为由,把赵珩手里的六曹之权,悄悄收回几项。他提拔自己的弟弟曹羲为中领军,掌管禁军;又让自己的心腹,把持朝中要害部门。
这一切,做得隐秘而周全。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先是兵部有人发现,司马懿麾下的几支劲旅,被悄悄调换了主将,换上的都是曹爽的人;接着是尚书省传出风声,说赵珩手中几项紧要的政令大权,也被以“年高劳苦、宜当休养”为由,收了回去。
明眼人都看得出,曹爽这是动了真格的了。他何止是要分权,简直是要把这朝中能管事的,都换成他自己的心腹。一时之间,朝野议论纷纷,人人自危,都在猜测这位大将军的下一步棋,究竟要落在哪里。
“大人,”这一日,李大壮匆匆赶到赵珩府上,神色凝重,“我听说,曹爽这几日,正在暗中调动人事,把自己的亲信,一个个安插进要害衙门。连司马懿那边的兵权,都被削了几分。”
赵珩放下茶盏,目光微沉。
“终于还是来了。”他低声叹道,“我早说过,曹爽撑不过这份‘同心’的。如今他那几个谋士一撺掇,他这揽权的心思,便再也按捺不住了。”
“那……咱们怎么办?”李大壮急道,“就这么任他夺权?”
“急什么。”赵珩反倒平静下来,缓缓道,“曹爽年轻,沉不住气。他这么急吼吼地揽权,反倒容易露出破绽。咱们不动,便是最好的应对。”
“不动?”李大壮瞪眼,“那咱们的权,不就真被他夺了去?”
“权,是死的;人,是活的。”赵珩淡淡道,“他曹爽夺去的,不过是个虚名。真正要紧的,是人心、是根基。只要这朝中还有人念着先帝的托付,念着社稷的安稳,他曹爽一个人,便翻不了天。”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更何况,他这么急着揽权,只怕第一个坐不住的,不是我,也不是你,而是那位一直隐忍不发的司马太尉。”
果然,没过几日,司马懿府上也传出了动静。
据说,司马懿在得知兵权被削之后,不怒反笑,只淡淡说了一句:“曹爽小儿,急了些。”
这话传到赵珩耳中,他心头微微一凛。
他太了解司马懿了。这人越是云淡风轻,越是藏得深。他不动声色地退让,绝不是认输,而是在等——等曹爽得意忘形、自掘坟墓的那一天。
这些年,司马懿从曹叡手里接过多少刀光剑影,又咽下多少明枪暗箭?诸葛亮何等人物,尚且在他手里讨不到便宜,曹爽这样一个初出茅庐的宗室公子,又怎能与他比肩。
而赵珩,夹在这两人之间,一时竟成了最尴尬的那个。
“大人,”李大壮忧心忡忡,“司马懿那头老狐狸不动,咱们也不动,那这朝中的局势,不就僵住了么?”
“僵住,便僵住。”赵珩缓缓道,“如今这局,谁先动,谁便落了下风。咱们能做的,便是稳坐钓鱼台,静观其变。”
他望向洛阳的天,目光深远。
这曹魏的朝堂,表面的平静之下,一场暗流汹涌的权力博弈,正缓缓拉开帷幕。而那位意气风发的大将军曹爽,此刻恐怕还不知道,他这一步一步的揽权之举,正把自己,推向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深渊。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场大戏,才刚刚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