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这县真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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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招人的先把工钱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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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既明正在原房核今日的公纸,府城那位经手人又找来了。

上回离县时,他肩上扛着面,手里还提一袋麸。这回两手抱着布包,刚见过礼,便说想找那名接筛装的短工。

“私下请他做几日活。小民先把这钱给大人看——”

布包刚挨近案角,周既明用笔杆指了指旁边空凳。

“放那里看。找的是他的手,别先把钱搁我这儿。”

经手人忙将布包收回,放到凳上,解开外头的布。钱袋和一张折纸露了出来,没有官封。

周既明看着那张纸,没替他接。

“你那份面带回去了?”

“带回去了。那日出县,第三日傍晚才到本家,八斤面和麸一并交清,主家看过,也试用了。”经手人从衣襟里抽出本家记下的一张小纸,连同原代磨收记展开给他看,“次日早晨,小民又去见了请人的磨坊主,听他认了私纸,接过这袋钱才往回走。又走两日,今早进的东门。”

周既明算过脚程。自他看着此人离县,到今晨,已过五日。

他只看了本家接回面麸的记,便让来人收好。案上县中公纸还摊着,没同那几张私纸夹到一处。

经手人收拢纸角,又将新带的那张指给他看:“请人的,是府城一家私磨坊。小民交过面,去他坊里提了这边筛装的事。他原客的秋活积着,想添一双接盆的手。他自己落的款,钱也是他亲手数给小民的。”

纸头写着本坊字号,底下有主人私签。

周既明将手头这页核完,署名,放回本县原夹,才搁下笔。

“他那天做完便走,不在衙门候着。你把钱收好,我同你到坊里问下落。真要请,活同住处都向他本人说。”

经手人把外布重新包住,抱起来时,袋里的钱碰了一下。周既明听着那声响,出了原房。身边没有多出一枚钱,倒先多陪了一段路。

到了城南磨坊,掌柜正在旧磨旁看原客的料。原伙计守着手头一份,他抬眼认出来人,没先伸手接新纸。

“今日又带麦?”

“没带麦,来找前回筛装那位。”经手人托了托布包,“请人。”

掌柜将眼前这袋的口扎好,朝巷子另一边指:“在对面收整空袋,今日接了那家的零活。方才我还见他抖袋子。”

周既明跨出坊门,便看见短工背对巷口,将一只旧粮袋撑开。袋角卡着些麦壳,他倒过来抖了两下,再沿缝拨净。脚旁一叠收好的空袋,上头压着一块短木板。

听见脚步,他先将袋口折住,回头见是周既明,叫了声大人。再看经手人,手停在那道旧袋缝上。

“前回提面那位?”

经手人应着,将布包放到门边空木台上:“那日你走得早,我还想问。回去见了真正要请人的主家,这回带着他说定的价来。”

短工把手上这一只折好,压回木板下,没有立即走到钱袋跟前。

“到府城做什么?我没学会掌磨。”

“他有掌磨的师傅。”经手人展开纸,先朝上头一行指,“请你六个午后,接盆,照他坊里师傅的要求筛面、装袋。磨怎么推、石怎么修,都不叫你认。”

短工摸了摸自己袖口,仍朝磨坊那头看了一眼。

周既明也望向坊门。前回这人只接过一份面,筛得急了,还被掌柜压住过筛沿。

“你会哪几下,就说哪几下。”周既明指了指木板下的袋,“先把这里收稳,不必听个府城便把手上这家扔了。”

短工将翘起的袋角塞妥,才走到木台前,没去摸钱袋,先问:“夜里呢?”

经手人将纸往下挪,露出另一行:“住他坊里,给一处干净铺位,和坊中做活的人同住。粗食他出,两程正常车脚也他出。这些另算,不从给你的工钱里扣,更不叫你到了地方再找县里要。”

短工看了看纸,又往台上的钱袋瞧。

“那给我的是多少?”

经手人终于解开钱袋,将铜钱倒在台上。钱不是整串,一小堆碰开,他拿自己带的短绳往里挡住,免得沿木缝滑下去。

短工下意识伸手护住台边,随即停住,没有把钱往自己这头拨。

“四十八。”经手人边数边排,“六个午后,一午后六文,三十六;往返各按正常两日在途,四日各三文,十二。一趟合这些。你亲眼数。”

周既明站在台侧,看见短工的目光一枚枚跟过去。数到后面,他原本拢在袖里的手也露出来了,却只扣着木台下沿。

经手人将最后一枚摆到绳内,给他看清,才拿起钱袋。

“这四十八都是那家坊主交来的私钱,我只替他带着来议。你还没应,钱还不能算你收了。”

短工正望着中间那几枚,闻言把手从台下收出来,在裤缝旁蹭了蹭。

“真要应下,是怎么给?”

“你最后答应,先给十六。到府做完这六段,师傅验过,临返再给余下三十二。”经手人没从钱堆里拣出首份,只将袋口撑住,“纸上也是这话。若肯议,哪日走、哪日回,还得合你原事和车期再定,今日不是叫你跟我转身就走。”

短工低下头,拿一根手指沿纸边慢慢挪,没挪到落名那处。

“府城本地没问人?”

“也在问。不是满府就剩你一双手。”经手人用短绳将钱拢在一处,“我见过你守这一份,料没来便肯等,没自己摸磨把。他要的是有人听师傅的,接这半日活,不是请个人去把整间磨坊包下来。”

短工嘴角动了动:“整间我也包不起。”

周既明看了眼他脚边的旧袋。那块木板没压正,一只袋角正往下溜。他伸脚挡住,短工便回身将板挪齐,等再转过来,方才要说的话却慢了。

“我这里今日还没收完。后头原来要做的,也得先问清……”

“先问。”周既明将脚撤开,“你把自己的事问清,再来同他说。我这儿不替你按手印。”

坊门内响了一声盆沿。

掌柜端着面盆到了门边。经手人将纸上六个午后指给他看,他看完,又回头望本坊挂着的筛。

“六个午后,你若真去……”他话说到这里,原伙计在里头叫他看料。他将盆放回干案,先应了那头,回来时才接上,“我后头若添一份新磨的活,接筛的手得先问妥。不能等料进磨,才知道你人在府城。”

短工手按着正收的空袋:“您要问我哪半天,也得先同我说。”

掌柜朝那叠袋子看了看,回身扶正门内挂着的筛。

“是,还没问。”

周既明站在两人之间,却没把那张府城私纸抽回来。

“你这边若添新活,先把接筛的手问妥。别靠他没走来算。”

掌柜抿了抿嘴,回去照看旧磨。原伙计已经将料袋托好,仍等着他复看,并没有听见招人便跟出去围那堆钱。

经手人将台上的铜钱逐枚收回袋,收完,摊开短绳给短工看过,才一并放进外布。四十八枚仍由他拿着,纸却留在台上,没有催人落名。

短工低头看着那张纸,手边还压着本日没收完的旧袋。

“先别包起来。”他叫住了经手人,指的是那张纸,“我还得把这几句问明白。”

周既明将翘起的纸角压到木台内侧,给他让开了位置。

短工往前站了一步。钱袋仍在来人手里,那一处该落他名字的地方,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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