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已经下定决心入局,可一想到陈团长手握的兵权、多年的经营、军中盘根错节的人脉,他依旧忍不住心底发沉。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军部老牌实权人物,哪里是说倒就能倒的?
似乎看穿了他心底的忐忑,白衣青年轻声安抚,语气真诚郑重:
“沈先生不必惶惑。”
“我知道你顾虑什么,怕兔死狗烹、怕卸磨杀驴、怕我这座靠山不牢。”
“我可以再次向你保证,我们的目标是整改体系、肃清贪腐、规整地方秩序,绝非把你当棋子、用完即弃......”
“你是变局的突破口,也是新局的奠基人。”
“新的乌加自治州需要你,新政落地需要你,地方维稳发展更需要你。”
“于公于私,我们都不会、也绝对不可能卸磨杀驴。”
承诺坦荡,句句悦耳,稳人心神。
可沈从安混迹江湖半生,早就不信口头承诺。
越是身居高位、运筹帷幄之人,许诺越是轻飘飘,反悔越是无痕迹。
他依旧不死心,盯着白衣青年,再次开口,试图撬开对方的身份:
“我最后问一次,你究竟是什么人?这件事里你扮演什么角色?”
“知道你的身份,我才能真正安心做事,全心配合你的行动!”
只要知道对方底细、所属阵营、真实身份,他就能精准判断真假、预判风险、留有后手。
但这一次,白衣青年直接笑着摇头,语气温和却态度坚决,直接出言送客:
“等事成之日,你自然就会知道!”
他抬手做出送客手势,语气淡然收尾:
“今晚的谈话到此为止。”
“沈先生回去休整,守口如瓶,照常生活,不要露出任何异常。”
“暗中取证,等我的指令即可。”
话说到这份上,再无半分商量余地。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在对方通天的权势面前,他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格。
只能被动接受,只能顺势入局。
沈从安沉默起身,压下心底所有疑惑、忐忑、猜忌与迷茫。
门口等候的黑衣领头人再次现身,全程沉默引路,护送他走出顶层私密会客区,一路原路返回,无人阻拦,无人窥探。
短短一段路程,沈从安走得心神沉重,步履无声。
一路回到自己的贵宾套房,房门轻轻合上,彻底隔绝外界一切声响。
偌大奢华的房间里,只剩他孤身一人。
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混乱、迷茫与忐忑。
他靠在门板上,抬手揉了揉眉心,心底七上八下,乱成一团麻。
太多未知,太多变数,太多无法笃定的东西。
白衣青年的真实身份,始终是谜。
他背后的顶层势力,是真是假,是稳是虚,无从查证。
所谓乌加自治州、所谓首任主事、所谓彻底洗白上岸,到底是既定大局,还是画饼诱骗,依旧存疑。
今晚所有的承诺、所有的蓝图、所有的前程,全部悬在半空,没有半点实锤落地。
唯一可以确定的,只有一件事——他已经彻底上船,再无回头路。
从他点头答应合作的那一刻起,他就彻底站在了巨鹿军部、陈团长的对立面。
此刻反悔、此刻观望、此刻倒戈,只会落得两头不讨好、两边皆清算的必死结局。
新政阵营不会容他反复,旧军部阵营不会饶他背叛。
进退皆是死路,唯有硬着头皮往前走。
可前路,依旧危机四伏。
就算对方所言句句属实,顶层真的要雷霆清洗军方贪腐,真的要拿下陈团长。
可陈团长经营巨鹿军部数十年,军中门生无数、旧部遍地、人脉盘根错节、兵权实打实握在手里。
顶层想动他,未必一击即中。
猛虎垂死反扑,最是凶狠致命。
一旦行动失败,或者中途受阻、局势反复,最先被推出来祭旗、被清算、被灭门的,一定是他沈从安!
这一步棋,赌得太大,太险,太孤注一掷。
除此之外,心底还有一道绕不开、放不下的结,死死牵绊着他的思绪。
那就是军部的胡参谋!
胡参是陈团长的心腹,常年追随左右,深耕军部体系,和陈团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沈从安和胡参谋私交极好,相处几年,彼此知根知底。
胡参谋为人通透、处事公允、从不刻意压榨为难他,多次在陈团长面前为他周旋解围、缓和矛盾、遮掩过错。
在这人人唯利是图、层层压榨算计的乌加军部,胡参谋是为数不多、真心待他、让他心存感激的人。
一旦这场清腐大局启动,陈团长倒台,整个巨鹿军部旧派系会被连根拔起。
树倒猢狲散,胡参谋必然会跟着一同落马、一同清算、一同落得凄惨下场。
他可以冷静权衡利弊、可以狠心赌命破局、可以为了前程搏杀。
可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对自己有恩的好友,陪着陈团长一起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但如果把这件事告诉给胡参谋,难保胡参谋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如果胡参谋把事情告诉给陈团长,那沈从安立马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沈从安缓步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茫茫的滨海夜色。
满城灯火璀璨,繁华夺目。
这一片他亲手建设、亲手盘活、亲手稳住的江山,今夜之后,就要彻底卷入顶层权斗的惊涛骇浪之中。
他站在窗前,静静伫立良久,眼底明暗交织,复杂至极。
这场赌上性命、赌上基业、赌上所有人前程的惊天棋局,正式落子。
但这次他沈从安却不是执棋的人,而只是棋盘上一枚任人操纵的棋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