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马来西岸,临海独栋庄园。
碧海无波,椰林成片,暖风终年和煦。
这座隐于富人区深处的私家庄园,高墙合围、庭院内假山流水、泳池阔绰,陈设极尽奢华,与乌加岛那片混乱粗粝的江湖土地,宛若两个世界。
自乌加案发、警方结案、吴爵士、九叔连夜离岛避祸以来,便一直藏身此处......
说是避风头,实则是隔海观局,冷眼俯瞰着乌加岛的每一丝风云变幻,静待局势发酵、破绽滋生、反扑良机。
偌大的观景露台之上,摆放着精致茶点、进口雪茄,落地玻璃外是一望无际的南洋海域,风光怡人,可露台之上的两人,心境却截然不同。
九叔一身常服,连日来心绪不宁、寝食难安,原本沉稳老练的眉眼间,此刻只剩化不开的焦灼与忧虑。
桌上摊开的,是手下连夜跨海送来的最新情报,一页页白纸黑字,字字诛心,清晰记录着乌加岛翻天覆地的变局。
顺义堂、巨鲸帮彻底合一,人事归一、产业一统、规则一统;
码头改制、赌档洗牌、风月规整、烟馆统管,全链条灰色产业流程化运营;
商船靠岸暴涨三成,全域收益暴涨五成,客源垄断、口碑垄断、地盘垄断;
两帮数千帮众令行禁止、纪律森严,无内乱、无乱象、无纠纷,势如磐石,碾压全岛所有老牌、中小帮派。
短短一月不到,沈从安以雷霆手段、降维打法,硬生生撕碎了乌加数十年群雄割据、乱象丛生的旧格局,建起了属于自己的全新秩序。
九叔指尖死死捏着情报纸页,指节泛白,脸色一片沉郁,声音满是浓重的担忧与无力。
“完了,这下真的要完了......”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后怕与忌惮。
“我原本以为,沈七整合两帮,顶多就是地盘扩大、人手增多,无非是再强一点的帮派罢了。可我万万没想到,这小子根本不按江湖套路出牌!他......他是想做整个乌加的老大啊!”
九叔绝不是夸大其词,过往数十年,乌加所有帮派争斗,归根结底都是抢地盘、收保护费、火拼夺利,打来打去,终究是野蛮厮杀、短期敛财,没有任何一方能跳出内卷困局。
可沈从安不一样。
他不争一时杀伐,不贪一时快钱,而是直接改规则、定秩序、做产业、养大局。
以正规体系碾压野蛮乱象,以诚信经营挤垮黑心敛财,以规模化垄断碾压零散小打小闹。
这根本不是帮派火拼,这是降维打击。
“巨鲸帮这下彻底成了他的死忠跟班、贴身利刃,成了他一统江湖最锋利的刀!爵士咱们这步棋走错了!不但没能成事,反倒是成全了沈七那个小王八羔子!”
九叔眉头紧锁,语气愈发沉重。
“铁头那人我了解,性子刚烈一根筋,现在他彻底被沈从安收服,死心塌地卖命,巨鲸帮底蕴本就雄厚,人手能打、地盘优质、渠道稳固,如今彻底沦为沈七的臂膀,顺义堂如虎添翼!不得了了!反观我们潮汕帮,这一个月以来,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
九叔掰着手指,一一细数损失,字字憋屈。
“原本我们掌控的大半零散客商、中端赌客、风月客源,几乎被彻底抢空!”
“我们码头原本还有一部分灰色抽成、私下规费,现在沈七立了死规矩,全域统一收费、统一安保、统一调度,严禁私下盘剥,我们留在码头的人手根本插不进去无从下手,一点油水都捞不到!被他们两个帮逮到就是断胳膊断腿!”
“我们旗下的老赌档,常年靠老千、暗局维持暴利,现在全岛赌客都认准了沈七那边公平兑付、愿赌服输,没人再来我们场子,日日亏损、门可罗雀!”
“还有街边安保、零散货运、小额烟馆生意,都被他们两帮整合收纳,我们潮汕帮的产业,正在被一点点蚕食、一点点压缩、一点点边缘化!”
九叔抬眼看向一旁静坐的吴爵士,满脸焦虑。
“爵士,再这么下去,不用沈从安动手清场,我们潮汕帮不用半年,就会被活活耗死、挤死、饿死在乌加!”
“这小子的野心太大了!他根本不是只想守住两帮基业,他是想彻底吞掉整个乌加江湖,一家独大,独占所有好处,这可怎么办呐!你得站出来说句话啊!”
在九叔看来,沈从安此刻势不可挡,背靠军方默许、手握两大顶级帮派、掌控全域产业命脉,风头无两、势压全岛,已然无人能敌。
此刻谁站出来作对,谁就是死路一条。
可听完所有情报、听完九叔的焦虑哭诉,一旁的吴爵士,始终神色阴冷、波澜不惊。
他指尖夹着一支雪茄,烟雾袅袅,遮住了眼底深沉阴鸷的算计,整个人沉稳得可怕,没有半分慌乱,反倒透着一种坐等其崩的漠然与嘲讽。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嘴角勾起一抹刺骨的冷笑。
“呵呵......你慌什么。”
吴爵士语气平淡,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笃定。
“我看他沈七不是什么野心大,而是作得欢,死得快啊!”
九叔微微一怔:“爵士,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这么乐观??”
“我不是乐观,我是看得透。”
吴爵士缓缓抬眼,眸光幽深如寒潭,字字冰冷,句句诛心。
“沈七这步棋,看似是一统格局、做大产业、收拢人心,看似高明至极、无可匹敌,实则是自掘坟墓、四面树敌、众叛亲离的死棋。”
九叔愕然:“此话怎讲?他如今大势已成,全岛无人敢撄其锋,怎么会是死棋?”
“因为他太贪,太急,太独了......”
吴爵士放下雪茄,站起身,踱步走到露台栏杆边,远眺茫茫南海,缓缓拆解着沈从安的致命破绽。
“乌加江湖,数十年群雄割据、各分利益、各凭本事,大大小小二十余股势力,靠着零散生意、灰色油水、地盘红利苟活至今。”
“这么多年,没有人敢彻底统一,没有人敢独占所有产业,不是所有人没能力,是所有人都不敢。”
“江湖平衡,从来不是靠实力维系,是靠利益均分维系。大家都有饭吃、有钱赚、有活路,格局才能稳,纷争才能少。”
“可他沈七做了什么?”
吴爵士语气陡然阴冷。
“他整合码头,断了所有帮派的码头油水;他规整赌档,断了所有小帮派的暗局暴利;他统一风月、烟馆产业,挤垮了所有零散小店、私人场子;他垄断货运、安保、商贸渠道,吞掉了所有中小势力的零散生计。”
“他把全乌加所有灰色产业、所有赚钱门路、所有资源红利,尽数收拢到顺义堂、巨鲸帮两家手中。”
“他做大了自己的蛋糕,却彻底断了所有人的活路!他这不是作死,是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