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桧一家三颗头颅高悬汴京城楼,在百姓每日投掷的石块中日渐风化,成为大宋国都一道刺目的“风景”。
而他的头号爪牙万俟卨,在诏狱中受尽他曾用过酷刑,最终在诏狱里断了气。
狱卒上报时,只得到毛骧一句冰冷的批示:“按病毙处理,拖去乱葬岗。”
这位曾风光无限的御史中丞,便如同一条瘸皮老狗,连在刑场布告上留个全名的资格都没有。
至于弃财保命的张俊,其境况比死了更不堪。
如今的他,大宋容不得,金国不要,伪齐不信,真正成了丧家之犬、过街老鼠,在河北、山东交界的山林野地间苟延残喘,惶惶不可终日。
汴京紫宸殿内,赵桓长长舒了一口气。
秦桧一倒,江南那个以议和为主的赵构小朝廷,便等于被抽掉了主心骨。
“江南那边,如今还剩下些什么人物?黄潜善?汪伯彦?王次翁?杜充?” 赵桓手指轻敲御案,脑海中掠过那些在南宋历史上的名臣们,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皆是些趋炎附势,贪鄙无能之徒。秦桧在时,他们是爪牙鹰犬;秦桧一倒,树倒猢狲散。没了主心骨,这些人能掀起什么风浪?不过是待宰的羔羊罢了。”
他的判断,与千里之外临安城的剧变,几乎同步。
临安,康王府。
昔日门庭若市的康王府,如今门可罗雀。
赵构正强打精神,欣赏着新搜罗来的歌舞,试图用酒精和声色麻痹自己。
“殿下!殿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黄潜善连滚带爬地冲进花厅,声音都变了调。
“混账!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赵构被吓了一跳,手中金杯一晃,酒液泼洒出来,染湿了绣金的袍袖,更添烦躁。
“何事惊慌?!”
“秦……秦相他……秦相府上,空了!一个人都没有!细软、文书,能带走的全带走了!张太尉府上也是!”
黄潜善上气不接下气,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他们……他们跑了!丢下咱们,自己跑了!”
“什么?!” 赵构“腾”地站起,手中金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酒液四溅。
他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跑……跑了?什么时候跑的?往……往哪跑了?!” 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秦桧是他最大的倚仗,是替他处理一切肮脏事务、维系这个“朝廷”运转的核心!
张俊手握兵权,是他的武力保障!
这两人不声不响地跑了,等于抽掉了他身下的椅子。
“不……不知道啊!臣也是今日有事去寻秦相商议,才发现……” 黄潜善哭丧着脸。
“殿下,他们这是……这是要投奔汴京,拿咱们当投名状?还是……还是要叛逃北国?”
无论是哪种可能,对赵构都是灭顶之灾。
秦桧掌握着他与金国、伪齐私下往来、允诺割地赔款、甚至默许伪齐存在的全部密约和证据!
张俊知道临安防务虚实和军中派系!
这两人若落到赵桓手里,或者把这些东西献给金人…他赵构的罪名将彻底坐实,天下将再无他容身之地!
即便是江南士族,也绝不会再支持一个身负如此恶名、且已失去价值的“王爷”!
“可恶!可恨!秦桧老贼!张俊匹夫!安敢如此负我!” 赵构气得浑身发抖,双目赤红,在花厅内来回疾走。
“他们跑了,本王怎么办?那些事……那些事可都是他们经手办的!对,是他们蛊惑本王!是他们欺上瞒下!本王……本王也是被蒙蔽的!” 他语无伦次,急于撇清关系,将一切罪责推给已逃的秦、张二人。
然而,现实的打击接踵而至。
“殿下!不好了!王府外……王府外聚集了好大一群太学生和士子,打着白幡,举着血书,正在……正在痛骂殿下呢!” 太监冯益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声音带着哭腔。
“什么?他们骂什么?” 赵构冲到窗边,侧耳倾听,隐隐的喧嚣隔着重重院落传来。
“赵构! 国贼! 出来!”
“割地求饶,屈膝事虏,你有何面目见 列祖列宗!”
“任用奸佞,残害忠良,致使中原板荡,神器蒙尘!你才是千古罪人!”
一声声斥骂,如同冰锥,狠狠扎在赵构心上。
这些江南士子,曾经是他正统地位和和平政策的重要支持者。
如今,赵桓只是让锦衣卫暗中吹了吹风,就把赵构逼入绝境。
“反了!都反了!” 赵构暴跳如雷,指着黄潜善嘶吼。
“黄潜善!临安城内,咱们……咱们还有多少兵马?张俊跑了,他的人马呢?你快去,持本王手令,调兵!将这群狂悖之徒,给本王 棍打出城去!不,抓起来,统统下狱!”
黄潜善吓得一哆嗦,连忙劝道:“殿下息怒,万万不可啊!这些士子背后,是江南各大宗族、书院!”
“此刻动用武力镇压,那是自绝于江南啊!届时人心尽失,咱们就真的彻底完了!恐怕不等汴京发兵,城内就要生变了!”
“那你说怎么办?!就让他们堵着门骂?本王的脸面何在?威严何存?!” 赵构怒吼,但声音已透出虚弱。
黄潜善眼珠急转,他是标准的投机政客,最擅察言观色、见风使舵。
他知道赵构这艘船要沉了,但沉船之前,他还要为自己捞最后一块救命木板,或者……找好下一艘船。
他压低声音,语速飞快:“殿下,士子所求,无非是名声、前程、家族利益。如今秦相已去,张太尉逃亡,殿下正可推罪于彼,彰显悔过之心。”
“不妨许以重利,加开恩科,擢拔江南才俊,并默许各家族参与市舶、盐铁之利……先稳住他们!只要士林不彻底倒向汴京,咱们就还有周旋余地,至少……能争取时间!”
赵构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对对对!稳住他们!此事,就交给你去办!许他们,什么都可商量!只要他们支持本王!”
“臣领命!定不负殿下所托!” 黄潜善躬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要去“谈判”,但谈判的对象和筹码,或许已不完全属于赵构了。
“还有兵马!” 赵构想起另一件要命的事,没了张俊,军队就是无主之刀,必须尽快握在自己手里,“汪伯彦呢?他在何处?传他进来!”
很快,同样惊慌失措的汪伯彦被领了进来。
“汪卿!” 赵构抓住汪伯彦的手臂,如同抓着最后的浮木。
“张俊弃军而逃,临安防务不可一日无主。本王现在任命你为知枢密院事,总领临安内外兵马!你立刻去接手张俊旧部,整肃军纪,务必给本王牢牢掌握住军队!可能做到?”
汪伯彦本就是个庸碌之辈,靠逢迎秦桧、赵构上位,何曾真正统领过大军?
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重任”砸中,又喜又怕,喜的是位极人臣,怕的是根本担不起。
他冷汗涔涔,结结巴巴道:“殿……殿下信重,臣……臣万死不辞!只是……张太尉旧部骄悍,恐非臣能即刻驾驭……需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本王哪有时间徐徐图之!” 赵构急道。
“给你手令,给你印信!速去!若有不服调遣者,以抗命论处!非常之时,用非常手段!快去!”
“是……是!臣这就去!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