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城外,岳家军中军大帐。
深夜,帐内灯火通明。
岳飞端坐主位,面前是一幅巨大的北地舆图。
帐中诸将,除远在延安府的戚继光、王坚派人传讯联络外,其余核心将领已陆续到齐。
众将刚刚坐定,便听得杨再兴凑近李嗣业,低声好奇问道:“李将军,你们陌刀军刚打完硬仗,折损不小,怎么我看你这队列,人马好像……一点没少?还有秦将军的玄甲军也是,跟开封大战前没啥两样。”
李嗣业挠了挠头发,嘿嘿一笑,压低嗓门:“这个……俺也说不清。反正进城面圣之后,陛下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一夜之间就把俺陌刀军和秦将军玄甲军的缺额,都给补齐了!一个不少!” 他是系统召唤而来,对其中的玄妙自然不明所以,只觉陛下神通广大。
杨再兴闻言,咂了咂嘴,半是羡慕半是牢骚地嘟囔:“嘿!官家也太……那啥了!光紧着陌刀、玄甲补充,咱们岳家军兄弟也死伤不少,咋不管管?”
“放肆!” 岳飞耳力极佳,闻言剑眉一竖,目光如电扫向杨再兴,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陛下天心独运,深谋远虑,岂是臣下可妄加揣测、私下议论的?再敢胡言,军法从事!”
杨再兴脖子一缩,连忙闭嘴,知道触了岳帅逆鳞。
岳飞脸色稍缓,语气依然严肃:“陛下自有统筹全局的考量。记住,从今往后,没有什么‘岳家军’、‘韩家军’!只有大宋王师,只有背嵬!我等皆是陛下之刃,国家干城,心中只应有陛下,有社稷!”
“末将明白!” 众将心中一凛,齐声应诺。
这时,韩世忠也匆匆赶到,他与岳飞交情深厚,直接问道:“鹏举,这么急着叫大伙来,是有大动作?”
岳飞见人已到齐,戚继光处也已去信,便不再耽搁。
他起身,双手捧起那卷明黄圣旨,面容肃穆,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特晋封岳飞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总督北伐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赐王命旗牌、尚方剑,许专断之权,临机决事,可先斩后奏!晋韩世忠为副元帅,辅佐军事。一应北伐将士,皆听调遣。望尔等同心戮力,早奏凯歌,复我疆土,雪我国耻!钦此!”
圣旨念罢,帐中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一片吸气之声。
这权力,太重了!
韩世忠最先反应过来,他深深看了一眼岳飞,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声如洪钟:“末将韩世忠,参见岳帅!谨遵陛下圣旨,岳帅将令!”
其余众将紧随其后,轰然应诺:“末将等,参见岳帅!谨遵将令!”
岳飞双手虚扶,请众人起身。
他将圣旨恭敬供于案头,目光扫过舆图,沉声道:“陛下信重,托以北伐重任,飞与诸位,皆当效死以报!陛下明令,北伐大计,由我辈执掌。韩帅,你久经战阵,于今后用兵,有何见解?”
韩世忠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开封向东北移动,点在大名府:“岳帅,我军新胜,士气可用。下一步,自当兵发大名府,端掉伪齐刘豫的老巢。只要拿下大名,则黄河以南,伪齐势力可望肃清,我军后方无忧。”
他话锋一转,手指重重敲在太原府的位置,眉头紧锁:“但真正的硬骨头,在这儿!据探,银术可已重兵驻守太原,耶律余睹也正从大同南下增援。”
“太原城坚,银术可善守,耶律余睹精骑在外。若我军顿兵坚城之下,久攻不克,敌骑袭扰粮道,则局势被动。此诚乃北伐之心腹大患。”
他顿了顿,捋须沉吟,说出了自己一贯稳健的建议:“金国连丧宗望、宗弼两员统帅,必不会甘休,报复势必凶猛。”
“以我之见,不如在平阳府、大名府、济南府三处构筑稳固防线,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先巩固河南,再图进取。如此,可保万全。”
韩世忠的策略核心在于“稳”,先立于不败,再求胜机,符合他老成持重的风格。
“稳?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韩世忠话音刚落,性急的杨再兴就忍不住开口。
“韩帅,咱们刚宰了金兀术,正该趁他病,要他命!”
“一鼓作气推上去,至少把兵锋顶到太原城下,吓也能吓银术可一跳!磨磨蹭蹭筑防线,金狗还当咱们怕了呢!” 李嗣业、牛皋等人也纷纷点头,显然更倾向这种猛打猛冲的打法。
这几员虎将,突出的就是一个“莽”字,信奉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
岳飞听着双方意见,目光在地图上来回逡巡,脸上并无波澜。
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韩帅老成谋国,所言在理。金国必来报复,此乃定数。杨再兴等求战心切,士气可用,亦是实情。”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过稳则易失先机,过莽则易入彀中。金国连遭重挫,正惧我军兵锋,若我此刻表现得过于谨慎,四处设防,反会助长其气焰,以为我惧其报复,不敢北进。”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开始勾勒自己的方略:“陛下已有安排,戚继光将军在延安得手后,已向太原方向作动,施加压力。我的想法是——将计就计,以攻代守,诱敌深入!”
“诱敌深入?” 韩世忠若有所思。
“对!” 岳飞手指重重点在大名府。
“我亲率主力,大张旗鼓,进攻大名府!做出直捣伪齐心脏、扫清河南的态势。”
“银术可坐镇太原,见我军主力东移,大名告急,伪齐必向其求援。他或许不会轻易离开太原,但压力会给到。”
他又指向平阳府:“同时,请韩帅坐镇平阳。此处位于太原与大名之间,乃咽喉要道。”
“韩帅在此,可正面吸引、监视太原敌军动向。若银术可敢派兵出太原,无论是东援大名,还是南下寻衅,韩帅便可凭借平阳地形,与其斡旋!”
他看向杨再兴、李嗣业等跃跃欲试的将领:“而我大军在大名府的动作越大,太原敌军被调动、露出破绽的可能性就越高。”
“届时,便是诸位建功之时!并以实战锤炼新卒,岂不比单纯防守、筑垒更强?”
韩世忠听完,眼中露出赞赏之色,但仍有顾虑:“鹏举此计甚妙,虚实结合,攻守兼备。”
“但是我军兵力……实是短板。即便收拢部分降卒,加上现有各部,满打满算不过七万余人。”
“要同时维持大名府主攻、平阳府对峙,还要分兵守御开封、河南府等地,捉襟见肘啊。”
“金国虽遭重创,可战之兵恐仍有二三十万,若其集中力量反扑一路,恐难应对。”
岳飞闻言,脸上露出胸有成竹的微笑:“韩帅所虑,陛下已替我们想到了。陛下明旨,许我等在收复之地,自行募兵!可扩充至十万之众!”
“此外,河北、河东等地,抗金义军蜂起,皆可遣人联络,晓以大义,收编整训,化为我用。如此,兵力可渐次充裕。”
“十万?若能成,确是一大助益!” 韩世忠精神一振。
“还有一事,”韩世忠想起东面的威胁,指向地图上的济南府和南边的归德府。
“鹏举你率主力攻大名,我守平阳,那济南府这个侧翼缺口,以及还在咱们身后的归德刘豫伪齐残部怎么办?总不能腹背受敌吧。”
岳飞从容答道:“韩帅放心,陛下已有万全安排。陛下将秦琼将军及其玄甲军留于开封,未曾派来与会,其意不言自明。”
“若我所料不差,陛下必是命秦将军,挥师东进,一举荡平盘踞归德的伪齐残军,并震慑济南方向!有玄甲铁骑在,刘豫、李成之辈,不过是土鸡瓦狗。东线侧翼,陛下自会为我们扫清。”
他目光扫过帐中众将,最终定格在那幅巨大的北地舆图上,声音铿锵,充满了必胜的信念与开拓的豪情:
“如此,东有大名主攻,西有平阳对峙,北有戚继光牵制,后有陛下肃清侧翼!四路并举,虚实相生!”
“银术可、耶律余睹纵然狡黠,亦将左支右绌,疲于奔命!而我军则可在运动中寻敌破绽,最终——叩开太原门户,收复河东全境,直指燕云!”
“此乃陛下信重,亦是千古机遇!诸位将军,可愿随岳飞,以此七万精锐为骨,十万新军为血,共铸此北伐不世之功,告慰陛下,告慰天下?”
“愿随岳帅,北伐建功,复我河山!” 帐中诸将被岳飞这环环相扣的战略所感染,热血沸腾,齐声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