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殿。
刚刚被踹到角落的冯益,又连滚爬爬地蹭了过来,脸上带着惊疑不定:“陛、陛下……殿外……殿外有自称从北边金营回来的使者求见!说是有金国要务禀报!”
赵构正心烦意乱,闻言更是火大:“朕让你滚!你又来……”他作势又要踢。
冯益抱着头急道:“陛下!不是之前那个使者!是……是另一个人!自称叫秦桧!”
“秦桧?”赵构动作一顿,眉头紧锁。
黄潜善却眼神一动,似乎想起了什么:“官家,秦桧……此人好像是靖康年间的一位御史中丞,名字有些印象,似乎也一同被俘北上了。”
“宣他进来!”赵构此刻也顾不上许多,挥手下令。
他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多时,秦桧被带了进来。
他一进殿,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带着哭腔:“罪臣……御史中丞秦桧,叩见官家!官家万岁!”
赵构盯着他,冷冷道:“秦桧?朕的使者呢?为何是你回来了?”
秦桧抬起头,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惧和后怕,颤声道:“官家明鉴!陛下派往金国的正使……已被金西路军大元帅完颜宗翰……当场下令,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了!”
“什么?!”殿内众人闻言,无不骇然变色!
赵构更是浑身一颤,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虽然料到金人会愤怒,但没想到对方如此暴虐,直接斩杀来使!
秦桧带着哭腔继续道:“那完颜宗翰因其弟完颜宗望之死,暴怒如狂,声称……声称我大宋背信弃义,杀害其胞弟,此仇不共戴天!他……他已调集大军,誓要报仇雪恨,踏平我大宋!官家!金人凶焰滔天,我南朝……危在旦夕啊!”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将赵构等人借刀杀人,祸水北引的幻想瞬间击碎!
金人不仅没被安抚,反而被彻底激怒,要大举南侵?!
黄潜善最先反应过来,急声道:“官家!事急矣!当务之急,必须立刻设法安抚金人,促成议和,消弭兵祸!”
“斩杀完颜宗望乃是赵桓所为,与我南朝无关!这祸事是他惹下的,绝不能让我江南千万百姓替他承担战火啊!”他立刻将责任全部推给了赵桓。
赵构也从惊骇中勉强镇定下来,脸色苍白地看着秦桧:“金人……金人既然让你回来,可是……可是有什么条件?”他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希望还有转圜余地。
秦桧闻言,连忙从怀中取出条款,双手高举过头:“官家,金国的议和条件……都在此处了!请官家御览!”
冯益上前接过,递给赵构。
赵构展开只看了一眼第一条——“割让长江以北全部领土”。
眼前便是一黑,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强忍着眩晕,继续往下看:称臣、纳贡、毁防、……每一条都如同剔骨钢刀,要将他这个刚刚建立的政权剥皮抽筋!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这……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亡国之约!”赵构气得浑身发抖,将羊皮纸狠狠摔在御案上。
黄潜善和汪伯彦连忙捡起,快速浏览,脸色也是越来越白。
秦桧跪在下首,观察着赵构等人的反应,心中急速盘算。
他知道,自己荣华富贵乃至性命,都系于此次任务能否成功。
他必须说服赵构答应,至少是部分答应这些条款。
他定了定神开口道:“官家息怒!金人兵锋正盛,完颜宗翰报仇心切,不可力敌啊!”
“依臣愚见,这长江以北……如今大半已非我朝所能控制,名存实亡。与其空守其名,招惹金兵南下,生灵涂炭,不若……不若暂作权宜,应允此事,以换取江南安宁,为我朝赢得喘息之机啊!”
“秦大人所言,虽……虽显无奈,却也不无道理。”黄潜善立刻接话,他与秦桧对视一眼,瞬间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默契。
他转向赵构,语气“恳切”:“官家,如今之势,北有金兵雷霆之怒,西有赵桓虎视眈眈,我朝夹在中间,若两面树敌,必败无疑!为今之计,唯有弃车保帅,祸水西引!”
他指着羊皮纸条款,阴声道:“答应金人条件,可将金兵主力之怒,完全引向西北赵桓!赵桓不是要抗金吗?”
“那就让他去承受金国的全部报复!而我江南,则可借此和约,哪怕暂时屈辱,也能避开战火,休养生息,积蓄力量。”
汪伯彦也补充道:“至于赵桓那道旨意……官家,何不顺水推舟?便以‘摄政亲王’之名接下,昭告天下,以示官家顾全大局,尊重正统之胸怀!”
“同时,将应对金国,此等‘棘手’外交事务之责,统统推到赵桓这个‘正牌天子’头上!”
“他不是皇帝吗?那金国索要的割地赔款,自然该由他去烦恼,去应对!若他应对不了,丧师辱国,那便是他无能,更显官家保全江南之功!”
“待到金人与赵桓两败俱伤,官家再以江南为基,徐徐图之,天下谁能不服?”
这一番话,将投降卖国、嫁祸于人的算计,包装成了“深谋远虑”,“忍辱负重”。
赵构听着,脸上的怒色渐渐缓和。
他慢慢坐回龙椅,手指敲击着扶手。
是啊,硬抗金兵,他没把握,也没胆量。
与赵桓争正统,此刻对方气势正盛。
或许……这看似屈辱的道路,才是对他最有利的选择?
牺牲北地百姓和领土,牺牲赵桓,来换取他江南小朝廷的安宁和他皇位的暂时稳固……
他看向跪在下方的秦桧,这个从金营活着回来、似乎颇得金人“赏识”的官员,或许……是执行此计的最佳人选?
“秦桧,”赵构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淡漠,“金人条件苛刻,朕……需与群臣商议。你且详细说说,金营如今情势,以及……完颜宗翰,究竟是何态度?”
秦桧心中暗喜,有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