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了？”
周父扬声问道：“快进来吧。”
“是我。”
姜主任面带笑容走进来，“我有点事想问问咱们家的人。”
“是小姜主任呐。”周父爽朗一笑，“小姜主任吃了没？坐下一起吃点吧。”
周玉青擦了擦嘴，从墙边拎过来一张椅子，放在桌边，“姜主任，来坐吧。”
姜主任笑着走过去坐下，“我估摸着这个点大家都在家，在家吃了才过来的。”
“那喝点酸梅汤吧。”周玉青拎起冷水壶，给他倒了杯酸梅汤，“这天一阴，不仅热，还闷，喝点酸梅汤舒服。”
这次姜主任没有推脱。
“玉青你快别忙活了，咱都是自己人，我说点事，你们边吃边听。”
姜主任把酸梅汤放在手里，“朱公安跟我说了昨天有人调包小满小人书的事。”
“人民公园前门姓魏的人，昨天在公安局待了一夜，今天一早，一大群人到我家求我帮忙说情，我想问问，你们是怎么想的。”
小满的小人书从来都是只租不卖的，买不到便调包，实在是不择手段。
这次幸好小满发现了，报公安把小人书追了回来，要是没有发现呢？
是不是故技重施，一点点把小满那些值钱的小人书都骗到手？
别的商贩知道后，会不会有样学样？
这些都不好说。
县里计划在临安开设商业街，鼓励个体户创业，一切不利于市场稳定的因素，都该扼杀在摇篮里。
从前这样的事有没有、怎么处理的他不在乎，但从今以后，这样的事不能再出现。
“昨天传斌也问过这样的话，我们还没想好，但现在想好了。”
周父放下筷子，“我们想公了。”
这话一出，房间里安静下来。
乖乖喝粥的花小满手里的勺子顿在半空，悄咪咪和周思玥交换了一抹眼神，继续喝起粥来。
姥爷这么说肯定有他的原因，她只要看着就好啦。
姜主任对这个结果不是很意外，以花小满对小人书的宝贝程度，以周家人对花小满的宝贝程度，选择公了很正常。
不过......
心里叹息一声，他组织了下语言，“公了是应该的，二十本小人书价值超过两千块，魏东和那二十个帮忙的人都得进去接受改造。”
“到时候魏家和那些人的家里人可能会来求你们，咱们家要是想安安宁宁摆摊的话，可能有点困难。”
周父无所谓地笑了笑，“困难就不摆了，本来也是让孩子摆着玩的。”
“玉兰和铁军下岗，孩子想替爸爸妈妈分担，才想出去摆小人书摊赚钱，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玉兰和铁军也找到工作了，摆不摆小人书摊都可以。”
姜主任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神色凝重了些。
房间里一时间安静得掉根针的声音都能清楚听到。
“魏东那人进去活该，但他找来的那二十个人，十个是省美术学院的学生、四个是自行车厂的学徒工，还有两个是糕点厂的学徒工......”
他叹了口气，目光从周父依次转向大家。
“要是真进去，就算只待几个月，学业、工作也都完了，你们说是不是？”
周玉青笑了，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有个词叫自作自受，弄成这样是我们的责任吗？”
“当然不是咱们的责任，只是孩子们都还小，要不换个惩罚？”
姜主任轻咳一声，“说句不恰当的话，送那些人进去，赔偿款可能留不住，如果换个方式，除了那两千四，还能得到一笔不菲的赔偿，这不好吗？”
周父没有立刻回答。
花小满放下勺子，擦了擦嘴巴。
这一动作引得姜主任立刻看了过去。
“小满觉得怎么样？”
周家人疼孩子是出了名的，要是小满同意，周家人应该也没意见。
不是他偏袒那些人，实在是这件事牵涉的人太多，要是处理不好，后面影响太大。
不想毁了学业、工作，那就乖乖赔钱，好好长个记性。
花小满眨眨眼，软声道：“小满听姥爷的。”
姜主任：“......”
周父摸了摸花小满的脑袋，嘴角微扬，“私了也不是不行，不过我有三个条件。”
“您说。”姜主任微微有些激动。
“第一，政府必须对那些人的所作所为全县通报批评。”
“第二，那些人必须保证不能再来我们这捣乱，也不能请人来捣乱。”
昨天大家都不知道报公安的事，由政府对那些人提出通报批评，全县的人都能知道。
这样既可以给小人书摊做个免费的宣传，还能警示那些心里蠢蠢欲动的人，一举两得。
姜主任皱了下眉头，“行，这两个条件我做主答应你们，还有一个呢？”
“最后就是赔偿了，我要让那二十个助纣为虐的人长个记性，一人赔......五十吧。”
五十块钱，在临安足够一家三口正常生活一个月了。
他要让那些人记住，自己都做了什么蠢事。
“没问题。”
姜主任松了口气，五十块钱不少，但和进去接受改造比起来，还真不算什么。
事情解决，他大口喝完酸梅汤站了起来。
“那，大爷大娘，我先回去处理这件事了。”
“去吧，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周父摆摆手，笑眯眯目送他走远。
花小满盯着他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到，才忍不住问道：
“姥爷，你是不是知道姜主任叔叔会劝咱们私了才那么说的呀？”
今天一早她就跟大家说想要钱，姥姥姥爷也同意了，姜主任叔叔来问，姥爷却说要公了。
说要公了，后面还是答应私了，还提了三个条件。
小姑娘脑子里闪过些什么，不太清楚。
周父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小满真聪明。”
“鲁迅先生说过，一屋子人，你想开个窗，大家都不同意，但你要是想把房顶掀了，别人也就同意你开窗了。”
“如果姥爷一上来便说要私了，别说三个条件了，可能一个条件都不能提，但姥爷要公了，条件就随姥爷提了。”
“小满，玥玥、睿睿，你们好好体会这里面的学问，以后说不定会派上大用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