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小满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牛皮本,翻开,同时把笔递给杜飞鸿。
“杜叔叔在这里写下小人书名、押金,租看天数之后再签个名吧。”
“押金三块,租金一分钱一本,五本五分钱,逾期不还,每本每天按两分钱扣,杜叔叔能接受吗?”
杜飞鸿笑了,“叔叔能接受,小满放心吧。”
说完,他按照花小满说的在笔记本上写了起来,写完掏出押金和租金一并交了过去。
花小满接过钱,周思睿立刻把小人书递了过去,“杜叔叔,给你小人书。”
杜飞鸿面带笑容接过小人书,和杜承宇一块回了家。
天色越来越暗,花小满心里装着事,在太阳完全落下去之后把小人书摊收了起来。
正准备走时,周玉青来到众人面前,手里拎个全新的铲子。
周思睿接过来,“我去还给承宇,你们先走吧。”
“早点回家,奶奶已经做好饭了。”
“知道了。”
周思睿边跑边抬起胳膊晃了晃,眨眼间,身影便消失在胡同拐角处。
周玉青一手书包,一手折叠桌椅,只给周思玥和花小满留了几个马扎拎着,一大两小有说有笑往家走。
走进家门,周玉青把装有小人书的书包送到周玉兰的西厢房里,正要走,胳膊被人拉住了。
“大舅舅,小满有事要跟你说。”
周玉青低头,看着花小满严肃的小脸,忍不住捏了一把,“小满想跟舅舅说什么?”
“孟家宝的爸爸,是纺织厂的孟厂长,孟家宝的妈妈,不是纺织厂的厂长夫人。”
花小满拍掉周玉青的手,一字一顿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件事非常重要。
在杜承宇家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孟厂长看到她时有点心虚,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再然后,孟厂长的一句句试探,以及她说要叫爸爸妈妈过来时的害怕,都说明他很不对劲。
还有就是,她印象中的孟厂长从来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但今天却很爽快地赔了钱,太反常了。
周玉青脸上闪过一抹惊讶,随后跟着认真起来,他蹲下身,双手扶上花小满的胳膊:
“小满,这话可不好乱说,你见过孟厂长的夫人吗?”
花小满点点头,转身从书桌上的抽屉里拿出一本明信片,打开,前几张都是照片。
有她和周玉兰的、她和陌生女人的、周玉兰和陌生女人的、以及她和两个漂亮姐姐的。
她指着第二张、第三张和第四张,道:“这是厂长夫人和她的双胞胎女儿。”
周玉青接过照片看了起来,照片后面的背景是三八红旗手的颁奖仪式,应该是去年周玉兰得三八红旗手的时候拍的。
他看着上面的人,眼睛深了深,随后把照片还给花小满。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没有谁了。”花小满摇摇头,“孟家宝是杜承宇的表弟,我担心睿睿哥哥藏不住话,谁也没说。”
“做得好。”
周玉青摸了摸花小满的头,“照片你收好,这件事你就当不知道,知道吗?”
“知道了。”
听到他这么说,花小满像是放下了一桩心事,整个人放松下来。
周玉青站起来,拉起她的小手,“走吧,咱们去吃饭。”
......
晚上吃的是捞面条。
搭配西红柿鸡蛋和肉沫豆角的卤子,花小满吃了一大碗。
吃饱喝足收拾完卫生,周母在花小满面前弯下腰,“小满今天跟姥姥一块睡吧?”
花小满摇摇头,“小满可以一个人睡的,姥姥别担心。”
“真的?”
“真的。”
花小满用力点点头,“小满早就不怕黑了。”
“那好吧,小满如果害怕的话,再来找姥姥。”周母有些遗憾,但还是没勉强孩子。
家里是单独的小院,晚上小门一关,大门一锁,谁都进不来。
花小满朝周思睿和周思玥招招手,“睿睿哥哥,玥玥姐姐,你们来。”
周思睿和周思玥走了过去,三人一起走进西厢房。
开灯的开灯,开风扇的开风扇,拎椅子的拎椅子,三人短暂分开后立刻聚在书桌前。
花小满把刺绣挎包里的钱全部掏出来。
一张大团结在一众一毛、一分的硬币中格外显眼。
“这十块钱是孟家宝爸爸赔我小人书的钱,这八块是小人书的押金,这七毛三分是今天租小人书赚的钱。”
花小满一边说一边把钱分成三份,“按照咱们之前说好的,赚来的钱咱们三个平分。”
“不着急。”周思玥按住花小满的手,笑着说道:“咱们可以先记账,跟爸爸妈妈上班一样,一个月分一回钱。”
“也行。”花小满挑出那张大团结,把余下的钱推给周思玥,“玥玥姐姐你收起来吧,我整理整理小人书,把大家想看的找出来。”
说完,她把十块钱交给周思睿,“睿睿哥哥,你去买一个专门记账的笔记本吧。”
“没问题。”
周思睿接过钱跑了出去,三人分工合作,配合得十分默契。
与此同时,另一边。
周玉青把花小满跟他说的话告诉了周父周母。
周玉兰和花铁军下岗的根本原因在于孟毅胡乱往厂里塞人,那些人干活不行,闯祸第一,这几年不知道搞砸了多少合作。
纺织厂入不敷出,连年亏损,今年更是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但就是这样的情况,工人们愣是怎么举报都没用。
他从前不知道,但现在差不多猜到了。
“小满照片上给三八红旗手颁奖的那个人,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是从市大院里出来的,我之前代表粮油厂去市里开会的时候见过她。”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人是孟毅的媳妇,只知道她挺有本事,她娘家更有本事。
周父喝了口茶,“你准备怎么办?”
“玉兰和铁军得后天到南边后才能通电话,我想先去调查调查姓孟的和那个女人,有了实证之后再做打算。”
周玉青不想放过这次的机会,纺织厂这几年一直在走下坡路,即使去年玉兰从玉松那得了一笔大订单,也只得到了短暂的繁荣。
既然这样,不如趁纺织厂步入绝境之前好好筹谋一番,或许将来能派上大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