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天阳早早备好了一应礼数,糕点、酒、茶、干果,每样都双份,用红纸包得方方正正。
李田应了崔天阳的请,特地歇了半日,来当这个媒人。
于家这边也早早就准备好了,屋里烧得暖烘烘的,窗台擦得一尘不染,桌上摆着几盘点心,于得志和于婶穿戴整齐,在堂屋里守着。
提亲的过程并不复杂,可每个人都很认真。
易中海说了崔天阳的诚意,李田把崔天阳这几年的为人、手艺、前途一条一条摆出来,句句落在实处。
于得志端坐在太师椅上,听完后,半晌没说话。
于婶在旁边偷偷用脚踢他,他才“哎”了一声,声音有些哑:“天阳这孩子,我没什么不放心的。早先他给依依治腿,我就觉着,这世上除了他,怕没第二个人能对依依这样了。可我还是要说一句,我于得志没儿子,就这么一个闺女,她从小没过几天松快日子。天阳,你若娶了她,就不能让她受一星半点的委屈。你能做到,今天这事就定下。”
崔天阳起身,朝于得志和于婶各鞠了一躬。
“于叔,婶子,我崔天阳在灶台前说过的话,不多。但今天这句,我认认真真说给您二位,也认认真真说给依依。她嫁我,不是去受苦的。有我一口吃的,就短不了她。有我一天好日子,就是她一天好日子。”
于依依就躲在里屋门口,听得泪珠子断线似地掉。
于婶也抹眼泪。于得志端坐不动,只把手中的茶杯慢慢放下,说:“好。”
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接下来半月,两家都忙得脚不沾地。
易中海找了街道上的老木匠,把崔天阳的那个院子重新修葺,刷了白墙,新打了一张大床和一对樟木箱子。
吕翠莲赶着做喜被,四床新棉絮,被面是托人从瑞蚨祥买的大红印花布。于家那边也不含糊。
于婶托人从通县买来一段红绸,给于依依做嫁衣。
于依依自己手巧,按着旧年画上的样子,一针一线地缝。
她手慢,却做得极认真,每缝几针就要举起来看看。
于得志见了,说:“比外头裁缝铺做的还板正。”
于依依笑:“是给您省了工钱。”于得志背过身去,眼圈又红了。
崔天阳也没闲着。他除了上班,就是往新房里拾掇东西。
赵宇和马红帮了大忙,搬床、挪柜、糊墙、钉窗纸,俩徒弟干得热火朝天。
何雨柱得空也来,扛着半扇猪肉,说:“崔哥,这肉我出一份。结婚那天,我帮你做几个拿手菜。”
崔天阳也不客气,照单全收。
李田送了对联,是请他熟识的一位老中医写的:“橘井泉香,杏林春暖。”
崔天阳觉得这联子太雅,可于依依却极喜欢,说比市面上那些“百年好合”都好。
最后那副对联被贴在了新房外间的墙上。
婚期定在腊月二十八。
那日天不亮,南锣鼓巷就醒了。
九十四号院门口挂起了红绸,门楣上贴了大红喜字。
院里的老槐树上也系了两根红绳,风一吹,像两尾游鱼。
吕翠莲和几个邻家媳妇在厨房里进进出出,蒸馒头、炖肉、煮蛋,忙得脚不沾地。
崔天阳换了一身簇新的蓝卡其布中山装,胸前别了朵红绸花。
这花是于依依提前做好送来的,瓣子叠得极巧,中间还缀了颗小珠子。
崔天阳低头看了看,只觉满院子的喜气都凝在这朵花上了。
接亲队伍不长,就一辆借来的黑色轿车,车头上别着红绸。
崔天阳本不想摆排场,可孙必光说该有的体面不能省。
车从南锣鼓巷出发,拐过几条街,在于家门口停下。
于家门前也贴了喜字,只是比男家小些。
于得志站在门口,见崔天阳下了车,嘴唇动了动,到底只说了句:“来了。”崔天阳喊了声“爹”,于得志应得不大自然,眼里却亮着。
于依依被于婶扶了出来。
她穿了一身大红嫁衣,是于婶和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衣襟上绣着并蒂莲,袖口滚着金边。头上蒙着一方红盖头,是旧式的样式,四角各坠一枚小小的铜钱。
风一吹,盖头轻轻晃着,底下露出她半截白净的下巴和一点翘起的嘴角。
崔天阳看着那一身红,像看见这整个冬天的雪都化成了春色。
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低声说:“我来了。”
那三个字穿过盖头,落进于依依耳朵里。
她轻轻“嗯”了一声,把手放进他掌心里。
她的手不凉了。
婚礼没有铺张,只摆了几桌。
泰丰楼的大厨们全来了,连孙必光都亲自下厨炒了一道糖醋鲤鱼。
李田、周老派的张嫂、娄半城、何雨柱、何雨水、赵宇、马红,还有阎埠贵一家,坐得满满当当。
于得志和易中海坐在上首,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喝得满脸通红。
于婶和吕翠莲拉着手,一边说话一边擦泪。
何雨水给于依依剥喜糖,奶声奶气地叫“嫂子”。
于依依摸摸她的头,从兜里掏出几朵红绒花,分给来吃喜酒的孩子。
席间,于依依换下红盖头,穿了身红底金花的短袄,挨着崔天阳坐下。
她不太喝酒,有人来敬,就抿一小口。
崔天阳替她挡了不知多少杯,到最后自己也有了些醉意。
他眼睛亮亮的,侧头看于依依。于依依正用筷子给他夹菜,嘴里说着“别光喝酒,吃点东西”。
崔天阳就笑,笑得像个孩子。
他忽然凑到她耳边,说:“媳妇儿。”
于依依手一抖,一筷子豆芽全掉在桌上。
她又羞又恼,低声说:“这么多人呢。”
崔天阳说:“我就叫叫。”
她别过脸去,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宴散已是傍晚。
亲友们渐渐散去,院里的大红灯笼亮了起来。
新房被拾掇得暖洋洋的,炕上铺着新被子,桌上的红蜡烛点了半截,烛光摇摇晃晃。
于依依坐在床沿,崔天阳坐在她旁边。两人谁都没说话,只并排坐着,听窗外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