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农架深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猪油。
刘海扛着自拍杆,镜头对着自己那张被紫外线亲吻得黝黑的脸,咧嘴一笑,两排白牙在昏暗的林子里亮得晃眼。
老铁们,现在直播间在线十二万七千,今天咱参加这个华夏荒野之王,规则简单——七天,谁活得最滋润,谁就是爷。
弹幕刷得飞起:
【海哥这牙比我脸还白,防晒霜涂牙上了吧】
【主播胆子是真大,听说神农架有野人】
【前面别瞎说,那是国家保护动物,叫未知灵长类】
刘海没理会调侃,拨开一人高的蕨类植物往前走。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连着饿了两天,胃里烧得慌,像有人拿钢丝球在刮胃壁。
走走走,找点野味给大伙开开眼。
话音刚落,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栽去。
卧槽!
手忙脚乱稳住身形,低头一看,是一块半埋在腐叶土里的灰白色东西。不像石头,表面有细密的螺旋纹路,摸上去温润如玉,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这啥玩意儿?刘海捡起来端详,差不多拳头大,分量却轻得出奇。
弹幕又炸了:
【看着像蛋啊!】
【神农架野鸡蛋?海哥快放下,小心林业公安请你喝茶】
【这纹路有点邪门……像那种古老岩画上的图腾】
刘海本来想放下,可那股饿劲儿偏偏在这时候窜上来,喉咙发紧,唾液疯狂分泌。他咽了口唾沫,鬼使神差地把那东西凑到嘴边。
老铁们,我就……磕个角尝尝。
咔嚓。
蛋壳脆得像薄饼,一股带着腥甜的热流涌进口腔,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那一瞬间,刘海只觉得五脏六腑像被人点了把火,烧得整个人都在颤。
然后,世界天旋地转。
白光吞噬了一切。直播信号戛然而断,屏幕上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刘海瞪圆的眼睛,嘴角还挂着一滴晶莹的蛋液。
痛!
浑身像被拆过一遍又重新组装,哪哪都不对劲。
刘海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神农架的树冠,而是一间破旧的茅草屋屋顶,几缕天光从茅草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斑。
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汗臭和某种草药的气息。
醒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刘海扭头,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坐在门槛上,手里捧着个豁了口的陶碗,正往嘴里啜着什么。
我……这是哪儿?刘海撑着身子坐起来,浑身酸痛,但奇怪的是,胃里那股烧灼感变成了一种充盈的力量感,四肢百骸都有暖流窜动。
老头放下碗,上下打量他:啃骨院,东厢三号。你是刘海,三年了还停在劈石境一层的那个刘海。
啃骨院?劈石境?
记忆碎片像潮水一样涌进来——不是他自己的,是这具身体原主人的。断岳宗、外门三十六院、啃骨院专收杂役和资质低劣的弟子,名字本身就带着侮辱性。原主也叫刘海,十六岁,爹当年为了让他进宗门,把家产全捐给了宗门,结果三年过去,连劈石境二层都摸不到。
断岳宗……刘海喃喃道。
哟,摔一跤还把脑子摔清醒了?老头嗤笑一声,我是你院里的管事,姓牛,牛管事。昨儿你巡山没回来,院里以为你喂了野兽,正打算销户呢。
刘海没接话,默默消化着脑海里的信息。这个世界有修炼,有宗门,有境界划分——劈石、裂地、断岳、搬山、倾天。而原主是个连第一层都卡了三年的废物。
最重要的是,他脑子里多了个不能说的秘密。
那颗蛋。吞下去之后,他的胃变了。
刘海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肚子。那里面的灼热感还在,但不再难受,反而像揣了个小火炉,暖烘烘的。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那颗蛋消失的地方扎根了,正在缓慢地……生长。
大比什么时候?他突然问。
牛管事愣了一下,随即咧嘴露出满口黄牙:半月后。怎么,废物也想上去丢人现眼?劝你省省吧,去年你上台三秒就被打下擂台,今年估计两秒都撑不住。
刘海没理会他的嘲讽,掀开破被子下了地。双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他却觉得踏实。
牛管事,大比的规则是什么?
擂台制,胜者晋级,末位十名逐出山门。牛管事懒洋洋地说,你这种货色,基本预定一个名额了。不过嘛……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刘海一眼,你要是识相,提前自请离开,我还能给你指条活路。宗里最近缺人去矿洞挖灵石,虽说苦点,但总比死在擂台上强。
刘海走到门口,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外面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庞大建筑群,青灰色的石阶蜿蜒向上,通往云雾缭绕的山巅。远处主峰上悬挂着一面巨大的旗帜,旗上一个遒劲的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嚼铁峰……刘海念出那个名字,胃里的小火炉轻轻跳动了一下。
怎么,想去主峰磕头认祖?牛管事跟出来,语气嘲讽,就你?连嚼铁峰的台阶都爬不上去。
刘海没理他,目光落在院子里一棵歪脖子树上。那树上结着几颗暗红色的果子,拳头大小,表皮粗糙,看着像缩小版的火龙果,但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那果子能吃吗?
牛管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嗤笑:赤血果,含点微薄血气,练体的人拿来淬身的。你?吃了怕是要拉肚子拉到脱肛。
刘海没说话,走过去摘下一颗。
他当然不能直接说我想试试吃了这玩意儿能不能变强——这事儿连他自己都还没完全搞明白,更别说让别人知道了。万一被人当成妖怪抓去解剖怎么办?
但胃里那股渴望骗不了人。从他吞下那颗蛋开始,身体就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在疯狂地渴求能量。
刘海把赤血果凑到嘴边,假装犹豫了一下,然后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
果皮破裂的瞬间,一股带着铁锈味的汁液在口腔里炸开。那味道说不出的怪,又腥又涩,还有点辣,像生吞了一口掺了铁屑的辣椒水。
牛管事等着看笑话:怎么样,不好吃吧?这玩意儿得配合《碎牙诀》才能消化,你连功法都没……
话没说完,他看见刘海咬下了第二口、第三口,把整颗赤血果几口吞了下去。
然后,怪事发生了。
刘海的腹部突然鼓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江倒海。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血色气流从他的皮肤下流过,沿着经脉游走了一圈,最后沉入丹田。
咕咚。
一声清晰的吞咽声。
刘海打了个嗝,一股带着血腥味的浊气从嘴里喷出。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皮肤下隐约有暗红色的光一闪而过,随即隐没。
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充斥全身。原本滞涩的经脉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冲开了,体内那股微弱的气感陡然壮大了一截。
劈石境二层!
刘海心中一震,但脸上硬是一点没露。
牛管事张大了嘴,揉了揉眼睛:你……你该不会是突破了吧?
什么突破?刘海一脸茫然,甚至还装模作样地活动了一下胳膊,我就是觉得这果子吃完浑身发热,可能是……体质特殊?
体质特殊?牛管事狐疑地围着刘海转了一圈,你小子三年都没动静,今天吃个赤血果就突破了?
刘海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得太异常。他故作轻松地耸耸肩:谁知道呢,可能以前吃的亏都攒着,今天一下子补上了吧。牛管事,这果子还有吗?我想再吃点。
他故意说得漫不经心,仿佛只是贪嘴想吃果子,根本不知道自己突破了。
牛管事将信将疑,但也没多想。毕竟赤血果只是最低级的气血糖果,偶尔有人吃了开窍也不是没可能,只是概率极低罢了。他更愿意相信是这个废物走了狗屎运。
吃,随便吃。牛管事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反正你也就能吃这一颗管用了。大比上人家可都是实打实的功夫,你靠吃果子走运,照样被人一拳打趴下。
刘海心里冷笑,面上却耷拉着脑袋:牛管事说得对,我就是个废物,走个过场而已。
他一边说着丧气话,一边又摘了两颗赤血果,三两口塞进嘴里。
这一次,他没有让血气外泄分毫。
咕噜。
赤血果入腹,那股铁锈味再次炸开。刘海暗中运转原主记忆里那套残缺的《碎牙诀》,引导着血气在体内流转。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胃里那个小火炉像一台高效的熔炉,把赤血果里的每一丝能量都榨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比直接吸收快了至少十倍。
而且——
刘海瞳孔微缩。
他到了。在赤血果被消化的瞬间,一段模糊的影像涌入脑海:一株赤血果树在烈日下汲取地脉血气,根系深深扎入土壤,将养分一点点输送到果实中……
他居然到了这颗果子生长的全过程,甚至连带领悟了一丝《碎牙诀》里关于汲取血气的要领。
这……就是我的金手指?
刘海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依旧是一副蔫了吧唧的样子。
牛管事,我有点累了,回去歇会儿。他耷拉着脑袋往屋里走,脚步虚浮,活像个吃撑了的废物。
牛管事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装模作样。吃两颗果子就累成这样,废物就是废物。
刘海回到茅草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舒一口气。
他摊开双手,看着掌心。
皮肤下,那道暗红色的光已经彻底隐没,但体内流动的力量却是实实在在的。劈石境二层,搁在啃骨院也是垫底的水平,但对他来说,这是一个开始。
一个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危险的开始。
牙噬期……刘海低声念出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名词。
他大概明白了:现在的他,只能通过物理接触来东西——咬、啃、嚼,直接接触目标的血肉或能量体,才能发动那种诡异的消化和吸收。成功率取决于双方的实力差距。同阶基本稳吃,高一阶就得拼命,高两阶基本没戏,除非对方已经半死不活。
而更可怕的是,他似乎能通过,把对方的东西一并吞进来——血气、记忆、甚至功法。
这要是传出去,别说断岳宗,整个天下都得把他当妖怪追着砍。
苟住。刘海对自己说,这事儿,烂在肚子里。
他摸了摸肚子,那里面的火炉轻轻跳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窗外,牛管事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夹杂着其他弟子好奇的窃窃私语。刘海知道,从今天起,他得学会演戏——演一个依旧窝囊、依旧废物的刘海。
而私下里,他要抓紧这半个月的时间,把这具身体,还有那个藏在胃里的秘密,彻底吃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