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卫国显然还没察觉到那“托底”的资金就是A账户,他只以为是有其他大机构在护盘。但这正好给了罗文一个信号——天擎不仅没买,反而在准备砸。
这对罗文来说,是最好的消息。
“谢总金玉良言,我记下了。”罗文站起身,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不过,我们小资金,可能看法会激进一点。我觉得,这市场再冷,也总有不怕冷的人。”
谢卫国看着罗文,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
年轻人嘛,总觉得自己能抄到底。
“行,那我就祝你好运。”谢卫国也站起来,敷衍地握了握手,“不过仓位别太重,风控得做好。这行当里,活下来的才是赢家。”
从天擎基金出来,陈三明在电梯口等着,看见罗文脸上的表情,凑上来小声问:“罗哥,那老狐狸怎么说?”
“他说券商是个坑,让我别跳。”罗文整理了一下袖口,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
“那咱们?”
“他越是不让跳,这坑里就越有宝贝。”罗文冷笑了一声,“这帮机构,眼睛长在头顶上,只看财报。他们以为把门锁了就没人进去了?正好,趁他们锁门的时候,咱们把家底都搬空了。”
回到车上,罗文给齐姜子打了个电话。
“姜子,约谢卫国的事办完了。这老狐狸比我想象的还要傲慢,但他给了个好信号——天擎在卖,而且不认为这位置有行情。”
电话那头,齐姜子沉默了一下:“这算是好消息吗?”
“当然是好消息。”罗文看着窗外灰蒙蒙的街道,“这意味着,抛压是真实的,而且是持续的。咱们A账户在下面接着,正好能接到实惠。告诉三明,明天加大力度。A账户别藏着掖着,把口子张大点,有多少货,接多少货。”
“好。”
挂了电话,罗文靠在后座上,闭上眼。
谢卫国的傲慢,让他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地了。
当对手不仅不警惕你,还把你当成无知的闯入者时,那就是最好的猎杀时机。
第二天一早,交易室里的气氛比前几天更凝重。
赵子墨顶着两个黑眼圈,显然昨晚熬夜跑了数据。
“罗总,昨晚我复盘了这几天的异动。”赵子墨指着屏幕上的一排排数据,“券商板块这几天虽然没跌,但那是‘有人托着’的迹象。这很不正常。按照自由落体定律,没利好,没量,这股价早该去摸新低了。现在横在这儿,就是有人为干预。”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我查不到是谁。席位都很分散,而且大部分都没上龙虎榜。这手法,不像公募,也不像咱们这种私募。倒像是……那种不想让人看见的大资金。”
罗文心里暗赞了一句。赵子墨的鼻子还是很灵的。
“你觉得是谁?”罗文问。
“不知道。可能是国家队?或者是券商自己的自营盘护盘?”赵子墨猜测道,“如果是这样,那咱们跟着喝口汤还行,要是想大干一场,怕是会被这些大鳄鱼吞了。”
“那就让他们吞。”罗文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今天咱们的任务很简单。利用这种‘护盘预期’,做个局。”
“做个局?”老吴放下了手里的报纸,“罗总,又要搞什么动作?”
“下午两点半之后,我要拉升。”罗文指了指屏幕上的中信证券,“用杠杆账户,把股价拉起来。不用涨停,就拉个两三个点,做出一根中阳线。”
“两三个点?”陈三明吓了一跳,“罗哥,那得花不少钱啊!现在这盘口,硬拉得用大单扫。”
“扫。”罗文说得斩钉截铁,“我要让所有盯着盘面的人看到,这板块‘活’了。我要制造一个假象——有新主力进场了。”
这招叫“画饼”。
在死气沉沉的行情里,突然出现一根放量阳线,那些还在犹豫的资金,心态立刻就会变。他们会想: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利好?是不是国家队在动手?
只要这根阳线画出来,明天的抛压就会减轻,甚至会有跟风盘进来。
“可是罗总,”赵子墨还是不理解,“咱们拉起来,不是给那些套牢盘解套的机会吗?他们一跑,咱们不是更难受?”
“跑?”罗文笑了,“他们跑不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改变市场的‘共识’。只要股价一涨,那些还在看空的机构,就会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谢卫国那种老狐狸,也会盯着这根阳线,心里打鼓。”
下午两点半,指令下达。
陈三明坐在机房里,手心全是汗。罗文站在他身后,盯着屏幕。
“开始。”
随着罗文一声令下,A账户的通道瞬间打开。
沉寂了一上午的中信证券,突然像睡醒的狮子一样抖了一下。
“买入!一千手!”
屏幕上,原本稀稀拉拉的买盘瞬间被大单扫空。价格像爬楼梯一样,一格一格地往上跳。
交易室里,大家都屏住了呼吸。
“有卖盘!两千手!”林小禾盯着Level-2喊道。
“吃掉!”罗文面无表情。
A账户的买单像一张巨大的嘴,毫不客气地把那些挂出来的卖单一口吞下。那不是散户的吃单,那是纯纯的资金碾压。
两千手,三千手,五千手……
股价从下跌百分之一,瞬间翻红,直逼上涨两个点。
盘面上顿时炸了锅。
别的股票都在跌,就券商板块红得发亮。资金都是逐利的,哪里有动静,就往哪里看。
“罗总,有跟风盘了!”赵子墨激动地指着屏幕,“买二买三开始堆单了!有人在跟!”
果然,看到有大资金扫货,那些原本观望的资金,生怕错过了车,开始争先恐后地往里挂单。
这就是人性。
买涨不买跌。
“撤掉买单,挂卖单。”罗文突然下令。
“啊?不拉了?”陈三明一愣。
“不需要拉了。火点着了,剩下的让他们自己烧。”罗文看着股价已经冲到了涨幅百分之三的位置,足够显眼了,“A账户,反手出货。把今天买的筹码,在这个位置卖给跟风的人。”
这就是罗文的算盘。
用A账户的钱点火,把市场情绪带起来。然后,趁着跟风盘进来抢筹的时候,把今天低吸的筹码高抛出去。这一来一回,A账户不仅没亏,反而赚了差价。更重要的是,这根阳线,是市场自己走出来的,跟明远没关系。
“明白!”
陈三明手忙脚乱地操作着。
盘面上,中信证券在涨了三个点之后,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放量。那是跟风盘在进,而A账户在出。
收盘时,中信证券收出一根漂亮的中阳线,涨幅百分之二点八。全天成交量放大了一倍。
龙虎榜上,买一席位是一个不知名的券商席位,卖出席位也是零零散散。看不出任何主力痕迹。
这就是罗文要的效果。
神秘,且强势。
收盘后,整个办公室都松了一口气。
“罗总,这把绝了!”赵子墨把键盘一推,兴奋得满脸通红,“刚才那波拉升,直接把空头打懵了。我看好几个股票论坛都在传,说券商要有大行情了,说是国家队进场抄底了!”
“国家队?”罗文笑了笑,没否认也没承认。
“这谣言传得好。”老吴也难得露出了笑意,“只要大家都以为是国家队,那抛压就轻了。这招‘借尸还魂’,高明。”
罗文转过身,看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城市灯火。
“这只是个开始。”
他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眼神幽深。
“谢卫国,你今天卖了吗?”
他自言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