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是行政主管的候选人。
男的，四十七岁，姓蒋，蒋国平。上海本地人，之前在一家外企做了十五年行政，从行政专员干到行政经理。去年外企撤了中国区，他拿了补偿金出来找工作。
简历很普通——没有名校背景，没有金融行业经验，甚至没有基金从业资格。但罗文选他的原因只有一个：他在那家外企干了十五年，从公司三十人干到三百人再干回三十人，什么阶段都经历过。
蒋国平进来的时候罗文就知道他稳了。
不是因为简历，是因为他走路的样子。四十七岁的男人，不快不慢，步子稳，手自然垂在身侧。坐下来的时候先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再坐——这个细节说明他注意过桌椅的距离，不想坐下去之后够不到桌子。
这种人是天生的行政。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什么先做什么后做，不用教，骨头里就有。
蒋哥，你的简历我看了。十五年行政经验，外企出来的。为什么来私募？
说实话，不是我想来私募。是其他行业不要我这个年纪的了。蒋国平的上海普通话带着点松弛感，四十七岁，在外企已经到头了。去民企人家嫌我老，去国企人家嫌我没背景。私募是少数不看年龄看能力的行业。
你不懂金融，怎么做私募的行政？
行政不需要懂金融。行政就是管后勤——桌子椅子电脑打印机，水电物业网络办公用品。这些东西跟行业无关，跟人有关。你们把交易做好，后勤的事我来。
罗文笑了一下。这是他今天面试三个人里第一次笑。
蒋哥，你说得对。但我有一个问题——私募的行政跟外企不一样。外企有流程有制度有hR有It有财务，分工清楚。我们这里四个人，行政可能要兼任半个财务和半个hR。你能接受吗？
能。我以前在外企的时候，前三年也是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后来公司大了才分的。你们现在刚起步，我一个人够了。
薪资期望呢？
简历上写的一万。但我知道你们是创业公司，如果有压力可以谈。
一万就一万。下周一来上班。
蒋国平愣了一下。不面试别人了？
不用了。你合适。
蒋国平站起来，跟罗文握了个手。手掌干燥，力度适中——跟齐姜子的握手很像，不多不少。
罗总，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办公室那台饮水机的水桶该换了。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了一眼，上面的生产日期是上个月的。饮水机桶装水保质期一个月，过了就不能喝了。
罗文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饮水机。他都没想到这个。
蒋哥，你是来面试的还是来检查卫生的？
一回事。行政的工作就是面试之前先检查卫生。
说完他走了。
陈三明在对面笑得肩膀直抖。罗哥，这人绝了。饮水机的水桶生产日期他都看到了。
齐姜子没笑。她在评分表上写了个9，后面跟了一个词：专业。
——
三天后，三个人全部发了录用通知。周远航行业研究员，月薪一万二。林小禾交易员助理，月薪八千。蒋国平行政主管，月薪一万。
加上罗文、陈三明、齐小白、齐姜子，明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一共七个人。
七个人。一千两百平的办公室。人均一百七十平。
齐小白说：太大了，感觉空荡荡的。
罗文说：会填满的。
——
周远航是第一个到岗的。
他入职那天带了一个箱子，里面装了他自己攒了三年的行业数据库——消费行业所有上市公司的财务报表、研报、调研纪要、渠道数据，按行业分类整理好，存了三个移动硬盘。
这些是我自己的东西，不是前公司的。放心用。周远航把硬盘放到桌上。
罗文看了一眼硬盘里的文件目录。光是食品饮料行业就有两千多份文件，按公司名建了文件夹，每个文件夹里有财报、研报、调研纪要、渠道数据四类。
你整理了多久？
三年。每天下班后花一两个小时整理。
罗文点了下头。这个人不用管——他自己会干活。给他一个方向，他自己能跑到底。
林小禾第二个到岗。
她来的第一天就把交易系统摸了个遍。陈三明给她开了b账户的只读权限——能看不能操作。她盯着盘口看了一整天，收盘后写了一份观察笔记交给罗文。
笔记两页纸，手写的。字很丑但内容不差——她记录了当天五只股票的盘口异动，每一笔异动的时间、价格、量都标了，旁边写了自己的分析。有几条分析明显是外行话，但有一条让罗文多看了两秒。
她写的是：申能股份下午两点十三分卖三档突然多了一千五百手，但股价没跌。说明这一千五百手不是真卖——如果是真卖，价格应该往下走。不往下走说明下面有隐形接盘。
盘口假单。她看到了。
不是因为她懂技术，是因为她帮那个大爷盯了一年盘口，看出了一些门道。这种直觉不是教出来的，是看出来的。
罗文把笔记放到抽屉里。这个姑娘有培养价值。但不能让她看到太多——她观察力太强了，离A账户的事远一点比较好。
蒋国平最后一个到岗。
他来的时候拎了一个工具箱。工具箱里有螺丝刀、扳手、绝缘胶带、测电笔、还有一卷扎带。罗文问他带这个干什么，他说新办公室肯定有东西要修，等物业来太慢了，自己动手快。
果然，上班第一天他就修了三样东西——会议室投影仪的hdmI线松了，前台饮水机的热水阀漏水，洗手间的门把手涩了。三样东西都是小毛病，但没人管就一直碍眼。蒋国平一个上午全搞定。
下午他列了一张清单贴在前台墙上——《明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日常事务清单》。清单分三栏：每日事项、每周事项、每月事项。
每日事项包括：检查办公区照明空调、打印纸质交易日报归档、接收快递外卖登记、下班前检查门窗水电。
每周事项包括：周一统计办公用品库存、周三清洁饮水机和咖啡机、周五汇总本周费用报销。
每月事项包括：月初缴纳房租水电物业费、月中核对员工考勤和薪资、月末整理财务凭证。
陈三明看了这张清单，跟罗文说：这人不用管就自己跑起来了。
罗文说：这叫职业素养。外企十五年不是白待的。
——
七个到位，架构总算搭起来了。
罗文把公司的组织架构画在白板上——
总经理：罗文。负责投资决策和交易策略。
副总经理：齐姜子。负责合规风控。
技术总监：陈三明。负责交易系统和It安全。
行业研究员：周远航。负责行业研究和个股分析。
交易员助理：林小禾。协助罗文执行交易指令。
行政主管：蒋国平。负责行政后勤和基础财务。
股东：齐小白。不参与日常运营。
罗文看着白板上这七个人，心里算了一笔账。
七个工资加起来每月不到五万。加上房租八万二、水电物业网络两万、办公耗材五千。公司每月固定支出十五万出头。
齐家的第一笔注资三百万已经到账，加上自有一千万，公司账上一千三百万。按每月十五万的烧钱速度，能撑将近七年。
但罗文不打算让钱躺着烧。b账户里的九百多万还在跑——虽然最近行情不好，操作少了，但每月还是有十来万的利润。加上齐宏远个人的两百万Lp资金即将到位，明远一号的基金产品一备案成功就可以开始正式运作。
到时候钱生钱，不是钱烧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