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文把烟灭了，靠在椅背上。
小白，我问你一件事，你要说实话。
你说。
你家到底是什么背景？
这个问题其实罗文应该早问。但之前没钱没底气，问了也没用。现在不一样了——公司要正规化，要走合法流程，要拿牌照，要跟监管部门打交道。这些事光有钱不行，得有关系。而齐小白是他手边唯一一个可能有关系的人。
齐小白看了看陈三明，又看了看罗文。陈三明的表情跟罗文一样——认真，等他回答。
我家……齐小白搓了搓手，我爸在浙江诸暨开了个厂，做五金的。
多大？
年营收……两三个亿吧。不算大。
还有呢？
我妈那边……齐小白犹豫了一下，我妈姓齐，我随我妈姓。我外公是诸暨人，但后来去了宁波，做港口物流起家的。
做多大规模？
我不太清楚。反正我小时候去宁波，外公家院子特别大，有池塘有假山。后来他退了，生意交给我大舅管。我大舅把物流改成了供应链，现在做进出口贸易。
陈三明插了一句：你大舅叫什么？
齐宏远。
陈三明没说话，但看了罗文一眼。罗文没接这个眼神，继续问齐小白。
你外公现在多大年纪？
七十八。身体还行，就是耳朵不太好。
退休之前做什么的？
退休之前……他好像是宁波市政协委员。我不确定。反正小时候家里经常来人，叫他齐老。
你大舅呢？除了做生意，还有什么身份？
我大舅是宁波市工商联副主席。他比较活跃，认识的人多。
你家里知道你在上海搞投资咨询吗？
知道。但他们不太清楚具体情况。我就跟他们说跟朋友合伙开了个小公司。
你投了五十万的事呢？
这个真没说。齐小白摇头，我妈要是知道我拿五十万出来投给两个刚认识几个月的人，非骂死我不可。
现在赚了钱呢？一百万到账了，你说了吗？
没说。齐小白的声音低了一点，我……还没想好怎么说。
罗文沉默了几秒。
小白，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可能不太爱听，但你得听完。
你说。
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信任人。你投了五十万进来，一分钱没问就到账了。这份信任我和三明都记在心里。但你的信任有个问题——你信任我们，但你不信任你家里。你瞒着家里投钱，瞒着家里赚钱，你觉得这是独立，是长大。但实际上你是在把自己最强大的后盾推开。
齐小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家里有你外公的政商关系，有你大舅的工商联背景。这些资源在正规化过程中比钱重要。申请私募牌照需要推荐人，需要行业背景，需要跟协会打交道。这些事我和三明干不了——我们是草根，没门路。但你能。
你回去跟你家里人说。不是说要钱，是要关系。明远要正规化，需要你家里的资源和背书。
齐小白低着头想了一会儿。他手指绞在一起，绞得指节发白。
罗哥，我怕。
怕什么？
怕我爸。齐小白的声音很小，我爸脾气不好。他一直希望我回诸暨接他的厂，我偏不回。他每次打电话都骂我不争气，说我一个男孩子跑到上海去玩金融是不务正业。我要是现在回去跟他说我在上海赚了一百万，他第一反应不会是高兴，是会问——你这钱来路正不正？
来路正不正，你解释得清楚。陈三明开口了，你投了五十万，签了合同，账户的交易记录都在。赚了钱按合同分成，白纸黑字。来路没问题。
齐小白抬起头。那我妈那边呢？
你妈那边，你先不提赚钱的事。先打电话，跟你妈说公司发展得不错，想正式拜访一下家里长辈，请教一些业务上的事。态度放低，让他们觉得你是去求教的，不是去炫耀的。
他们会问什么业务。
就说公司在申请私募基金管理人登记，想了解一些政策方面的事情。你大舅是工商联副主席，他一定认识金融口的人。
齐小白想了想，慢慢点了头。
好。我今晚给我妈打电话。
别今晚。罗文说，明天白天打。晚上打电话显得急，好像有什么事求人。白天打，语气随意一点，就说周末有空想回去看看外公外婆，顺便跟大舅聊聊天。
齐小白又点了点头。
罗文转向陈三明。三明，你那边有什么要补充的？
陈三明一直在听，手里转着那块万国的表盘。听到罗文问他，他停了手。
有两个事。第一，公司正规化之前，b账户暂停一切交易。钱在里面放着不动，等新架构搭好了再动。这段时间A账户也停——不挂单，不操作，彻底静默。林辉那边虽然退了，但保不齐还有别的眼睛在盯。低调比什么都重要。
同意。罗文说。
第二，私募牌照的申请我研究过了。基金业协会的备案要求很高——高管要有基金从业资格，要有两年以上投资管理经验，实缴资本不低于一千万，还要有完整的合规风控制度和办公场所。罗哥你有盛元两年的操盘经历，从业资格可以考。我这边It背景算运营经验。但光我们俩不够，还得有合规风控的人。
招人。
招人要钱。
有钱。
还有一件事，陈三明压低了声音，b账户里的九百多万，怎么转到新公司的账户里，这个问题我想了好几天了。表姐夫那个账户不能用了，但直接大额转出会触发反洗钱预警。我的想法是分批转——每次不超过五十万，走不同的银行，间隔至少一周。但这样转完得三四个月。
三四个月太久了。罗文说，有没有快一点的？
陈三明想了想，如果齐小白家里能帮忙，用他们家的企业做一笔过桥——b账户的钱以投资款的名义转到齐家名下的企业，再从那个企业转到明远的新账户。齐家的企业流水大，几百万进来出去不显眼。但前提是齐家同意。
罗文和陈三明都看向齐小白。
齐小白咽了口口水。我……我去问。
不是问，罗文纠正他，是谈。你已经是成年人了，赚了一百万了。去跟你家里谈，不是小孩求大人，是平等的合作方在谈合作。你家里有资源，我们有技术。资源换技术，公平交易。
齐小白深吸了一口气。行。我去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