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天。
渠路通了。
越国到陈国,以前走山路七天。现在贴着渠边走,四天。
钱不多从渠边走过来。筑基初期。脸上那道疤从左眉角拉到颧骨。袖口还是破的,没人补。身后跟着柳青。
柳青。筑基中期。头发随便扎了个髻。袖口沾着药粉。背上一个药箱。
沈哥。
钱不多。你怎么走渠路。
渠边平。好走。钱不多说。脚底下热。有灵气。走四天不累。以前走山路,脚磨破。
柳青在钱不多后面,没说话。
柳青。
沈尘。柳青说。你的金丹裂了两条。
你怎么知道。
你看人的时候,眼睛低一寸。柳青说。你在往下看。看丹田。金丹裂了,人会有这个习惯。
沈尘没说话。
三个人坐在渠口。
柳青把药箱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丹。二十几颗。白的。灰的。
越国丹房联盟。柳青说。我牵头。七家丹房。越国三家。陈国两家。卫国两家。以后丹药不分宗门。
不分宗门。
以前丹是宗门特供。散修买不到。宗门弟子吃剩的流到坊市。一颗调息粉三百灵石。凡人一年挣不了三颗。柳青拿起一颗丹。现在渠通了。灵气有序了。渠边长灵草。灵草不用宗门种。渠边自己长。丹房有草,就能炼丹。
丹便宜了。
便宜。一颗调息丹,五十灵石。往后三十。
谁换。
凡人换。柳青说。凡人没有灵石。凡人用别的换。渠边有灵草。凡人采灵草,来丹房换丹。一株灵草换半颗丹。凡人吃了丹,病少了,活得长一点。
沈尘看着药箱。
七家丹房。谁定规矩。
我定。柳青说。药老定的方子,我接着定价。
别人不服。
柳青把丹收好。我炼的丹比他们好。我说五十,他们不敢喊六十。谁喊六十,散修就不去他家。
钱不多蹲在旁边,往嘴里塞饼。
柳青在越国开丹房,散修都排队。钱不多说。以前散修买丹要看宗门脸色。现在不看。
看什么。
看草。钱不多说。渠边长草。谁采到草,谁换得到丹。
沈尘把一颗丹拿起来看。丹面是碎的。碎纹。不是瑕疵。是频率。
这两颗是给你的。柳青说。碎纹丹。碎的,跟你丹田一样。补金丹的裂纹。
沈尘把丹收下。
柳青把药箱合上。
沈尘。
我在越国见过一个人。
你不认识。一个散修。柳青说。他来我丹房换丹。带一株草。草根上有土。他把草放在柜台上。问我这草能换什么。我说半颗调息丹。他看着丹盒子。看了一会儿。手伸出去,又收回来。他说,我只要半颗。
沈尘看着她。
他只要半颗。柳青说。他要的不是丹。他要的是够。够活就行。
跟你当年看见的一样。
跟我当年看见的一样。柳青说。十二年前。青云宗外务堂后面的丹房。你在药架上抓调息粉。我在黑暗里。
我听见你笑了。
柳青愣了一下。
你听见了。
笑了一声。很短。沈尘说。我不确定是不是你。
是我。柳青说。我想了四个字。
哪四个。
一个不贪心的小偷。
沈尘没说话。
贪心的人抓一包。你抓半包。抓完还把药架摆回去。柳青说。我当时想,这个人是偷的。但他不贪。半包够他活。
那时候只够半包。
现在够多了。柳青说。渠修了。闸化了。柳听白变成堤了。这么大的事。你没要过一样东西。没要灵石。没要地盘。没要人跪你。修完就走。
够了。
够了你就不拿。
不一样。沈尘说。当年半包是偷的。现在渠是修出来的。修出来的渠不归我。归渠。
柳青看了他很久。
药老要是还在,他会懂你。
药老懂。
叶回舟抱着东西从谷里走出来。
沈尘。
叶回舟。
叶回舟把东西放在地上。一摞图。最上面一张,是听流图。
听流图刻版了。叶回舟说。找了三国刻工。刻在梨木板上。印了三百册。
三百册。
发三国。越国一百。陈国一百。卫国一百。叶回舟翻图。图里有渠。七条主渠。四十三条支渠。有闸。有铁片网络。有堤声。
堤图成册。
堤图成册。叶回舟说。以前堤图在白鹿书院书楼里锁着。只有山长能看。现在印三百册,发到坊市。谁都能看。
看不懂呢。
看不懂也发。叶回舟说。放在坊市里。有人翻,就有人在琢磨。琢磨的人多了,修渠的人就多了。
钱不多凑过来,翻了一册。
这图画得好。钱不多说。比我从前看的阵法图清楚。
画了四年。叶回舟说。
沈尘翻到听流图那一页。图上画着核心区裂缝。韩归墟的元婴挡在裂缝边。渠壁十四层。一笔一笔都清楚。
图名两个字,听流。
柳青把三颗丹放在渠口的石头上。
碎的。补金丹。
多少钱。
不要钱。柳青说。当年半包调息粉。我还。
半包还三颗。
利息。柳青背上药箱。我走了。陈国还有三家丹房没谈。
坐渠路。
坐渠路。
钱不多站起来。
沈哥。我守柳青。地炎门散了。最近没什么人。但守着她我放心。
你去。
钱不多和柳青走了。贴着渠边,往上走。越国的方向。
沈尘坐在渠口。
堤图摊在地上。三百册堆在旁边。三颗丹放在石头上。碎的。
丹从宗门特供变成渠边可换。堤图从书楼锁着变成坊市发卖。
两样东西都在变。
不是沈尘变的。是渠变了,两样东西跟着变。
渠在响。
传不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