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处,清冷的月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男子一身雪白的织锦长袍上,衣料华贵,流动着柔和的光泽,他腰束一条月白祥云纹的宽腰带,其上只孤零零地悬着一块墨玉,玉质极佳,在微光下泛着温润而深邃的乌光,一头乌黑的长发未绾未系,仅用一根银丝松松地拢在脑后,几缕青丝垂落颊边,更添几分慵懒与不羁。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摄人心魄的狐狸眼,眼波流转间,似有无数风情与算计,眼角下一颗显眼的红痣,嫣红欲滴,为他俊美无俦的脸庞平添了一抹奇异的勾人艳色。
“主子,影杀阁的人在查您是否还活着。”手下人单膝跪地,声音恭敬。
男子端起青瓷茶杯,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茶雾氤氲了他眼底的情绪,只听他淡淡道:“知道了,他们主子是什么情况?”
“属下查探到,似乎是他们主子……受伤了。”手下人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
“受伤?”男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轻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带着几分玩味与探究,“谁能伤了她?整个江湖,能伤她的人还没生出来呢。”他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连我,当年也只能和她打个平手,那还是在她我都未动真格的情况下,若真要分个胜负……呵,谁输谁赢,尚未可知。”
手下人抬头,请示道:“那……主子准备怎么做?”
男子眼中精光一闪,笑意加深,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兴味:“不急,等段时间,我亲自去影杀阁走一趟。”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又似有期待:“我可是她的‘老朋友’,更是她的‘仇人’,如今知道她受伤了,不去‘探望’一下,试试能不能趁机‘打过’她,岂不可惜?”
“是,属下明白了。”手下人应声,悄然退了出去,屋内重归寂静。
男子独自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唇角的笑意越发深邃,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似怀念,似挑战:“落秋瑶……你准备好了吗?我的‘老朋友’。”
月光下,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显然,一场针对影杀阁主落秋瑶的“拜访”,已在他心中悄然酝酿,他期待着,在她受伤之际,能了却当年那未分胜负的遗憾,亦或是……了结那段纠缠不清的恩怨。
影杀阁,这座矗立于江湖暗影之中的庞然大物,其内部的氛围也如外界传闻般,带着几分肃杀与神秘,副阁主萧无生的办公室内,更是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
萧无生一袭素色长衫,面容清俊,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淡漠,他正专注于案牍之上,神情一丝不苟,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他眼。
“咚,咚,咚。”沉稳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能进来吗?”门外传来云万生略带探究的声音,他是影杀阁的阁主的故友,人称“万生爷”。
萧无生头也未抬,声音平淡无波:“进来吧。”
云万生推门而入,反手轻轻带上门,隔绝了外面的窥探,他目光锐利地扫过萧无生,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探究:“你到底是谁?整个江湖,都没有你这样的人。”
萧无生这才缓缓放下手中的狼毫,抬起眼帘,眸色深邃,不起半点波澜:“我是萧无生,影杀阁的副阁主。”他的回答简洁明了,却像是一道无形的墙,拒绝透露更多。
云万生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更加肯定:“我可不相信,‘萧无生’,这名字一听就是假的,你定有其他姓名吧!”
萧无生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他抬眼,目光如炬,直直看向云万生:“你调查我?”那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空气瞬间凝重了几分。
云万生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摇头道:“可不是我调查你,而是整个江湖上的人都在查你的身份,你武功深不可测,行事风格诡异,出现在影杀阁,坐上副阁主之位,谁能不好奇?”
萧无生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嘲讽的轻笑:“我不喜别人知道我的身份,取个假名,很正常。”
“所以,你到底是谁?”云万生步步紧逼,不肯放弃。
萧无生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茶雾氤氲了他部分面容,更添几分神秘,放下茶杯时,他的声音已恢复了之前的冰冷:“与你无关,请离开吧,万生爷。”
“我……”云万生还想说什么,却迎上了萧无生骤然变得冷冰刺骨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寒意,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冻结,云万生心中一凛,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知道,再问下去,恐怕不会有好结果。
云万生沉默地站起身,深深看了萧无生一眼,最终还是转身,拉开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室内再次恢复寂静。但这一次,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萧无生脸上的淡漠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他低声自语,声音冰冷得如同腊月寒风:“调查我的身份……你们,是真想死呀!”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飘出了办公室,只留下满室尚未散尽的茶气和那份令人心悸的寒意,影杀阁的副阁主,萧无生,亲自出动了,他要去看看,究竟是哪些不知死活的人,敢将主意打到他的头上,夜色,似乎也因他的出行,而变得更加深沉。
残阳如血,染红了某门派山门的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血腥气,萧无生一袭玄衣,墨发无风自动,脚下正踩着一个气息奄奄的汉子。
他居高临下,眼神淡漠如冰,嘴角却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轻勾,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就是你们,调查我的身份?”
被踩在脚下的汉子,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溢出鲜血,他艰难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嘶吼道:“对!你凭什么?凭什么能一步登天,坐上影杀阁副阁主的位置!”
萧无生似乎觉得这问题有些可笑,他微微偏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凭我与影杀阁的阁主,是故友。”
“故友?”汉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咳出一口血沫,溅在萧无生的靴边,“你与落秋瑶是故友?那么……那么你与四十九年前,那群人……又是什么关系?!”
“四十九年前”这五个字,如同惊雷,让空气瞬间凝固。
然而,萧无生脸上的笑容却未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添了几分深不可测的嘲弄:“与你无关。”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方,仿佛穿透了时空,“与江湖的任何人,都无关,我不会对你们动手,我只是影杀阁的副阁主。”
话音落,他脚下微松,汉子得以喘息,却并未起身,反而死死盯着萧无生的背影,声音嘶哑而决绝:“我可不相信!你有本事,就一辈子只用‘萧无生’这个名字!有本事,就别再用回你之前的名字!”
萧无生脚步未停,只留给身后一个冷傲的背影,轻笑一声,那笑声随风飘散,带着几分苍凉,几分神秘:“那是我的事。”他的声音远远传来,“影杀阁藏了很多秘密,我,只是其中之一。”
他就那样施施然向前走去,背影挺拔,仿佛身后的威胁,地上的伤者,都不过是尘埃,他走得很慢,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完全不担心身后之人会发难。
“萧无生!”身后的汉子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咆哮,“你……你不能活着!”
这声嘶吼,如同诅咒,让萧无生前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顿了一下,那一瞬间,他周身的气息似乎变得更加冷冽,仿佛有什么沉寂已久的东西被触动了。
但也仅仅是一瞬,下一刻,他便恢复如常,继续迈开脚步,玄色的衣袍在残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一步步,消失在山门的阴影之中,只留下那汉子瘫在地上,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眼中充满了绝望与不解。
影杀阁的卧室内,光线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落秋瑶缓缓睁开眼,眸中尚带着一丝初醒的迷茫与身体的虚弱,她微微侧过身,伸出一只白皙却略显苍白的手,轻轻撑在床榻边缘,借力慢慢坐起身,动作间,牵扯到伤口,她蹙了蹙眉,却未发出一声痛哼,随后,她垂眸,看着床边的软鞋,小心翼翼地将双脚探入,缓缓踩实,站起身来。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慢慢地挪出了卧室,门口,萧无生恰在此时寻来,见她独自行动,眉头微蹙,立刻快步上前,伸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与责备:“你怎么下床了?”
落秋瑶侧头看他,唇边泛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咳了两声,声音略显沙哑:“躺久了,骨头都快锈了,下来走走。”
萧无生的手紧了紧,扶得更稳了些,沉声道:“我扶着你,要去哪?”
“不用去哪,就在附近走走就行,”落秋瑶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周围熟悉的景致,“省得等会儿真躺出毛病,走会就回去,省得伤口再崩开了就麻烦了。”
萧无生闻言,沉默地点了点头,应道:“好。”
于是,他便扶着落秋瑶,在影杀阁内部静谧的回廊与庭院中缓缓踱步,廊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映照着两人缓慢移动的身影,落秋瑶的步伐很轻,也很慢,每一步都带着小心翼翼,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她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脸色也更显苍白了几分。
她停下脚步,轻轻喘息着,对萧无生说:“回去吧,感觉有点累了,再走下去,怕是真要如我所说,伤口崩了。”
萧无生早已留意到她的不适,立刻应道:“好,我扶着你回卧室,正好让鬼医来给你换药。”
他半扶半搀着,将落秋瑶送回了卧室,安置她在床榻边坐下,待鬼医闻讯赶来,萧无生便让落秋瑶躺下,仔细叮嘱了鬼医几句,便转身离开了卧室,回他的办公室处理事务去了。
鬼医动作娴熟而轻柔地为落秋瑶清理伤口,换上新药,冰凉的药膏敷在伤处,带来一阵短暂的刺痛,随后便是舒缓的清凉,落秋瑶起初还强撑着,待鬼医换好药,替她盖好薄被,悄然退出去后,她紧绷的神经一松,倦意如潮水般涌来,眼皮越来越沉重,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苍白的脸上也终于有了一丝安稳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