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正在低声讨论刚才看到的乾阳教标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灵力波动。
她们齐刷刷回头看去,只见杜行之从时空裂缝中钻了出来。
“杜组长,你可算来了!”黄励立刻上前,三言两语把刚才的所见所闻汇报了一遍。
杜行之听完,眯着眼看向不远处那个正在收拾东西的中年女人。
“我知道了,我去跟踪调查她。你们几个跟着魇梦主人走,先保持现状,不要改命。”
“发生什么事了?”袁阔问。
杜行之的目光扫过那些刚做完礼拜、脸上挂着虔诚笑容的女人们,语气凝重,“你们进来后,标记点的魇气浓度突然飙升到甲等。院里通知了灵务院派人来协助,在她们到来之前,你们谁都不许轻举妄动!”
黄励问出了大家的疑惑:“甲等?进来前还是乙等,怎么会升得这么快?”
“这是我要去查的,你们小心行事。”说完,杜行之脚尖轻点,腾空而起,几个借力便飘到了中年女人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她往村外走去。
林宥青四人只好重新飘回张雁肩头。
几个老太太结伴往回走,她们走路都不快,惨白的日头落在这片灰黄的土地上,也压弯了老人们的脊梁。
张雁和周芳芳一前一后地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张雁,你家三个儿子明天回不回来?”周芳芳扭头问了一句。
“回,怎么不回?”一提到儿子们,张雁立刻挺直了腰,“平日里再忙,过年都还是要回家的!”
周芳芳笑着点头,“那赶到年初一,我让家瑞到你家拜年,他都好久没见过你们家的三个小子了!他最近不是当爷爷了吗?成天就念叨着小时候的事呢!”
张雁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村里谁不羡慕周芳芳?家瑞虽不是亲生的孩子,但却是顶顶的孝顺,一直住在老家,照顾爹娘。
林宥青坐在张雁的肩膀上,这个角度能够清晰地看到张雁嘴角抽搐了一下,勉强扯出了一个笑来。
“芳芳,咱们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姐妹了,你就跟我说说,家瑞到底是不是你家那口子在外面鬼混生的?不然老李怎么这么疼他?”张雁眼珠子一转,故作好奇地问,瞬间吸引了其她老人的注意力。
周芳芳的脚步顿了一下。
张雁还在继续往人家肺管子上戳,“不过呢,是你养大的,那就和亲生的也没什么两样。毕竟家祥不在了……弄出个野孩子也不能全怪老李啊!”
旁边的老太太听张雁越说越过分,忍不住上前替周芳芳说话。
“张雁,瞧你这说的!芳芳家再怎么着,也是有个儿子在家里帮衬。你家那三个儿子一年到头也不回来一次,去年你不还被你闺女送去养老院住了一阵子?”
张雁脸色一变,翻了个白眼,声音却比刚才虚了几分,“那是我闺女不懂事,而且她就是带我去看了看!我可没住!”
“哎呦,别不承认啊!那一个月都没回来,没住养老院?那是住你闺女家了?!”
“你!”张雁气急败坏,走快了几分,“我有三个儿子!我住什么养老院?去什么闺女家?”
张雁的声音越说越大,“你说的那像什么话?你这样说,让村里人怎么看他们?”
“不是我说你,你这么大年纪了,还计较这干嘛?”那老太太撇了撇嘴,“你儿子又不管你,你家连个贴春联的人都没有……”
“关你什么事?”张雁的声音变了调,“我有三个儿子,他们忙着挣大钱!”
“挣大钱也不见给你钱花。”另一个老太太嘟囔了一句,“你身上这件棉袄还是你女儿买的吧?”
张雁浑身发抖,张了张嘴想骂回去。喉咙咕噜了两声,一口老痰卡在那儿,半天发不出声音,气得她直跺脚。
周芳芳见张雁被怼得气急败坏,有些心软,替她解围:“姐妹们不要吵了,和气才能生福气!”
她虔诚地低喃:“家和事兴,天赐安康。”
像是一句咒语,其她几个老太太立刻跟着重复,“家和事兴,天赐安康。”
唯有张雁没吭声,她甩开周芳芳的手,迈着僵硬的老腿,费力地快步离去。
“那句话有问题。”王骄盯着越来越远的老人们看,“念完魇气浓度会上升一点儿。”
袁阔点了点头,说道:“相对于那句话,我对这个周芳芳更感兴趣。为什么她身上一丝魇气波动都没有?”
林宥青只能简单看到谁身上有魇气,并不能直接地看到浓度的变化,闻言才发现周芳芳竟与这片魇气缭绕的村子格格不入,整个人就如同她安详的笑容一般平静。
“她不会真的认同那什么狗屁谦逊忍让的道理吧?”王骄忍不住骂了一句。
“她身上没有魇气的话,说明她真的在发自肺腑地认可这一套行为逻辑。”黄励双手抱胸,看向暴躁的王骄,“你还好吗?要来个清心诀吗?”
“不用。”王骄摆了摆手,不再看向那些老人,“黄励姐,你还是省点灵力吧!”
黄励笑了笑,没有解释自己是低灵耗型修士。
几个人跟张雁回到家门口,周芳芳在后面追不上她,眼见她要进门了,只好大声喊了一句:“张雁!明天年夜饭,可以来我家吃!”
张雁没有理她,快步走进院子里,“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王骄终于忍不住了,拉着林宥青吐槽,“她们就不能好好说话吗?那个周芳芳又像是在帮她,又像是在往她心上扎刺。这个张雁也是的,明明儿子就是不孝顺,却偏偏不愿意承认!”
林宥青叹了口气,宽慰好友,“我们现在不能改命,做好采集数据的任务就好。剩下的,就都当长长见识吧!”
“小林你有这个觉悟就很好。”黄励拍了拍林宥青的肩膀,看向王骄,“我们也只是普通人,无法过多介入她们的命运。这么看来,不知道改命的结果也是一件好事,不然你们这些新人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袁阔也安抚道,“第一次出外勤都是这样的,后面习惯了就好。”
林宥青刚想点头附和,身体一僵,低头看自己的双手,用力攥成拳头。
差点又对此习以为常了。
四人闲聊的功夫,张雁已经把灶台的火生起来了。
浓烟呛得她咳了几声,慢慢扶着灶台站了起来。她用大铁勺将稀饭上凝结的米皮搅散,添了一碗水进去,又往锅灰里埋了一个发芽的红薯。
做完这一切,她扶着灶台边缘,透过厨房窗户看向周芳芳家升起的炊烟,不屑地啐了一口。
“我呸!什么儿子照顾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儿子都五十了,你这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还得给他做饭吃!”
林宥青四人面面相觑,王骄抓了抓头发,疑惑地问出了林宥青的心声,“这样的男儿,竟然也会被她们认为是孝顺、是福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