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意识深处,有一道温和的光亮起,它一点点向周围蔓延,逐渐凝聚出一个窈窕的人形轮廓。
“曦和。”
空灵的声音从那道人形轮廓的光芒中传出,祂每隔三秒,都会呼唤一次曦和的名字。
不知道具体唤到了第几声,这片黑暗的意识才逐渐有了些许波动。
曦和睁开双眼,便看见那个站在自己对面,和自己身形相似的白光人影。
祂看不清楚五官,却可以从身形看得出来,祂应当是一位女性的形象。
“你是……”曦和上上下下打量着对方,好半晌才有些艰难出口:“二十二世纪的天道?”
“是我。”那道空灵的声音柔和下来,“我不能在这个世界停留太久,。”
说着,祂抬手远远朝着曦和的眉心点去,一缕温和的白光从祂指尖飞出,撞入她的识海深处。
霎时间,原本黑暗的周围顿时亮起刺目的光芒,隆隆雷鸣响彻天际,让曦和下意识向身侧翻滚一圈。
“不对,这里是……我的记忆?”
见天上的雷霆直接穿透自己的身体劈在地上,曦和才稍稍松了口气。
如果她没认错的话,这应该是她在穿越前经历筑基雷劫的那片森林。
二十二世纪的天道给她看这个做什么?
“曦和,注意你的身后。”
现代天道的声音再次从曦和耳畔响起,她往现代天道提醒的方向看去,此时被雷光不断吞没的草丛中,正有一道高大的身影拖着一条金属残肢朝天雷中心的她扑去。
虚幻的身影漂浮在半空,曦和第一次以第三视角俯瞰自己挨雷劈的场景,当然更让她震惊的,是那道义无反顾的人影。
“爸?他居然一直跟着我?”
她六岁被养父万皆明收养,没有之前的记忆,不知道自己与芸生剑的来历,也不知道自己体内为什么还有另外一道魂魄。
前八年那道魂魄基本上都在沉睡,直到她十四岁,那魂魄才算是彻底苏醒。
魂魄名叫明礼,苏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带她踏上仙途。
曦和一开始并不想修仙,她只想守着养父好好生活,但她最终选择开始修仙,也是因为她的养父。
她的养父万皆明在退伍后成了一名特警,又在一次卧底任务中失去一条腿,无奈只能退休养老。
而那天,正是万皆明被曾经从他手中逃脱的逃犯找到,并被疯狂报复的日子。
之后的应该是“十年”吧?,曦和一直遵循明礼的叮嘱,压制修为不渡筑基雷劫,哪怕后来明礼离开她也不曾松懈。
可就在明礼离开的第二天,她听见芸生剑里传出来一些模糊不清的呢喃,它们日渐清晰,最终导致她彻底压不住修为。
为了不牵连他人,曦和孤身一人去了家附近的一个小山头准备渡劫。
她自认为自己出门的时候表现的非常正常,可她没想到万皆明哪怕退伍那么久还是如此敏锐,竟然还以肉体凡胎替她承担雷劫……
眼前的画面如破碎的镜面寸寸崩塌,徒留她一人站在黑暗中,心神不宁。
现代天道的身形再次在她眼前一点点凝聚,“曦和,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奋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现代天道并没有回答她的话语,只是接着自己的话语继续道:“你该庆幸祂如今仍在沉睡,否则这次天雷便不只有这点力量。”
“我的力量只能帮你遮掩一段时间,之后你要自己做好准备,祂不会轻易放过你。”
曦和心头一紧,“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祂是指天道?又为什么要杀我?我爸他会不会也有危险?”
现代天道摇摇头,祂深深望着曦和:“你要守好自我,还有……多谢你能庇佑芸芸众生。”
祂朝曦和微微鞠躬,身形化作光点消散,“时间到了,你也该苏醒了……”
“……”
意识轰然砸落回身体,四肢百骸传来的钻心疼痛让她猛地睁开双眼,倒抽一口冷气。
她试图坐起身,可无力的四肢却让她重新跌躺回去,牵扯到身上的伤,她疼得龇牙咧嘴。
周围有人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动静,一路小跑着过来。
“谁?”曦和心中警铃大作,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万一遇上的是敌人……
“大姐姐你醒啦?”
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女孩跑到她跟前,小心翼翼将她从一个简陋的木板床上搀扶起来,然后又哒哒哒的跑去给她端了一碗水过来,“姐姐喝水~”
“……谢谢。”曦和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犹豫片刻后,还是将碗接过。
清凉甘甜的水润过喉咙,曦和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与身体稍显放松,这才开始打量四周。
这里并不是她刚才渡劫的那片山林,而是一处破旧荒凉的茅草屋,屋子甚至都没有大门,里头就只有一张瘸腿的桌子和一张木板床。
那小女孩刚才就是从那瘸腿桌子上给她拿来的水。
“你……住这里?”
视线重新落回眼前这个看起来才十二三岁的小女孩身上,曦和心情有些复杂。
“我不住这里。”小女孩摇摇头,她双手撑着下巴,眨巴眨巴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这附近只有这里能落脚,姐姐你伤的太重了,不过没关系,我已经给你喂了丹药,你很快就会好啦~”
“我叫花时,姐姐你叫什么呀~”
“……曦和。”曦和看着这个自来熟的小女孩,默了默,“你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爹爹说我们出门在外,看见遇难者能帮就帮一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花时嘿嘿一笑,脸颊边露出两个浅浅的小梨涡,圆圆的大眼睛弯成月牙,眼底满是喜爱之情。
“而且我第一面见到小曦姐姐就觉得姐姐很亲切。”
曦和上下打量了她乞丐的装扮一眼,“……你还有爹啊?”
花时:“……”
花时用一种“姐姐你到底在说什么,你没有爹吗”的表情看着曦和。
“我的意思是,你爹怎么没跟着你,放心你一个小孩出来?”
提到自己的父亲,花时垂下眼睑,小脸一垮:“我爹他丢了,我得去找他。”
曦和:“?”
“这件事说来有些话长,就是……嗯……”花时努力组织语言,然而话还没出口,她余光瞥见外面逐渐暗沉的天色,瞳孔地震。
“已经这么迟了?小曦姐姐,我把这一瓶疗伤丹留给你,一天一颗,吃满三天你的伤就痊愈啦,我得先走啦!”
花时慌慌张张从身上背的小包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塞到曦和手中。
话音还未落,那小人儿就快步跑了出去,身影在林间七弯八拐,转眼就没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