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李旭开车拉着许诺回到了老家。
许诺下车后站在门口看着半年前的房子，现在已经变成了个二层小楼。
他刚疑惑的走进房子，就被小胖一声吼喊得愣了一下。
“许诺回来了。”
半年没见，小胖还是那个小胖，嗓门大得像装了扩音器，人也比以前壮了一圈，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站在那里像个被塞满的棉花包。
王凯和张迪站在他旁边，一个高了，一个瘦了，但都还是那副熟悉的样子。
李雪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比去年长了一些，披在肩上，嘴角带着一点笑，眼睛里却有一种藏不住的柔软。
乔欣站在窗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外套，低着头，像是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脸红红的，看到许诺进来，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许诺妈妈从厨房里探出身，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面粉，
“回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许诺换了鞋，走进客厅，屋里暖洋洋的，暖气烧得很足，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白雾，把外面的冬景模糊成了一片暖色的光晕。
茶几上摆着花生瓜子和水果，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正在播一条关于春节档电影的新闻，没人真的在看。
“妈，咱家什么时候变成小别墅了？”
许诺看着客厅里那面崭新的背景墙和头顶的吊灯，问了一句。
他上次回来的时候，这里还是原来的格局，虽然也是新建的房子，但远没有现在这么宽敞。
许诺妈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你姨夫让产业园那边工程队给弄的。说是一期结束工人闲着也是闲着，以后你回来怕不够住。”
她说得很随意，像是这件事没什么好说的，转身又回了厨房。
许诺没有追问。
他知道工人不可能闲着，产业园那边工期紧得很，市里肯定是为了讨好他，特批了人过来。
现在他不需要有人开口，自然会有人替他想到那些他还没来得及提的事。
他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拆穿，只是在心里把这件事记下，然后转回头，看向小胖他们。
小胖还在嚷嚷，
“许诺，带什么好东西了没有？”
许诺笑了一下，
“当然带了，没想到你们来了，正好给你们，我这就去拿。”
小胖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王凯站在旁边跟着笑，张迪推了推眼镜，嘴角也弯着。
李雪没有开口，只是看着他，像是在等他把那句话说完，也像是在等他再看向自己。
乔欣站在窗边，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
许诺从车上拿下几个袋子，走回客厅，先给三个男生一人一块手表，不是什么特别贵的牌子，简洁大方，适合他们这个年纪戴。
小胖接过去二话不说就戴上了，手腕伸出来左看右看，嘴里还在说“这表好看，比我爸那块强”。
王凯接过去之后低头看了很久，眼眶有点红，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笑着说，
“够意思。”
张迪没说话，只是把表戴上，仔细地调了一下表带，然后把手腕放下。
许诺说，
“走的时候一人再带两个礼盒，给叔叔阿姨带的。”
小胖还在咋呼，
“许诺，真不愧是亲兄弟。”
许诺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然后他走到李雪和乔欣面前，从袋子里拿出两个小盒子，不大，缎面包裹，
“给你们的。”
乔欣接过盒子的时候，手指在他掌心上轻轻碰了一下，没有多停留，飞快地缩回去，像是怕那一下碰得太久了会被人看出来。
李雪倒是接得很稳，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盒子，没有打开，只是把它收进外套口袋里，然后抬起头看着他，那眼神里早就没了半点傲娇的影子。
小胖还在旁边起哄，
“打开看看啊！”
话音刚落，就被乔欣和李雪同时瞪了一眼。
小胖讪讪地闭上嘴，转头去剥花生，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诺看着她们，知道她们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开，那个盒子里装着的，不是需要被展示的东西。
他也没有催，只是说，
“回头再看也行。”
李雪回到家的时候，客厅里的灯还亮着，她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放着一盘没怎么动的砂糖橘，遥控器搁在手边。
她听到门响，侧过头看了一眼，看到女儿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眉毛挑了一下，
“怎么回来这么晚？你们不是去许诺家送东西的吗？”
李雪换好鞋，把东西放在玄关柜上，
“正好许诺今天也回来了，就在那边多待了一会儿。”
她顿了顿，
“这些东西都是许诺送的。”
她从那堆礼品里拿出一套护肤品和一个礼盒，
“这套化妆品是给你的，这箱酒是给爸的。”
她妈接过那套护肤品，低头看了一眼包装上的品牌，像是想说什么，看了女儿一眼，又咽了回去。
她抬头看着李雪，
“许诺那孩子，现在真是出息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李雪没有接话，只是弯腰把那箱酒挪到墙角，然后说了句“我先上楼了”，就拿着那个小盒子快步上了楼。
她回到房间，关上门，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床头那盏小台灯。
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那个小盒子上，像是正在替她把那个拆封的时刻拉得再长一些。
她没有急着打开，把盒子放在桌上，去洗了手，才重新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深吸一口气，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条项链，四叶草的造型，四片叶子都是墨绿色的，像是被细致打磨过的玉石，安静地躺在深色的绒布上，没有附卡片，也没有装进更繁复的包装里，只有那一枚简单的吊坠。
她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墨绿色的叶片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戴上试了试，链子的长度刚好落在锁骨下方。
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抬手碰了碰那片叶子，又放下，像是怕碰多了会把那枚吊坠碰出磨损的痕迹。
她妈在楼下喊她吃饭，她赶紧把项链摘下来，放回盒子里，藏进抽屉最深处，用一本书压在上面，才起身下楼。
她走到楼梯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她走下楼，她妈正在摆碗筷，她爸的座位空着。
“我爸呢？”
李雪问。
她妈盛好汤，端到桌上，
“不知道，应该是市场那边有事，让我们不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