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骤停,风声凝滞。
审判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死在庭院大门处。
一袭素色长衫的老者缓步踏入,须发花白,眉眼温和慈蔼,脊背微微佝偻,看着便是常年修身养性、与世无争的长者模样。
是苏清鸢的远房外公,苏慎言。
自小看着她长大,母亲在世时最信任的长辈,也是苏家硕果仅存的老一辈嫡系亲人。
从小到大,但凡苏家有难处,这位外公永远第一个挺身而出,温和包容、事事周全,在苏清鸢心里,他是仅次于母亲的至亲依靠。
可此刻,这张温和慈祥的面容落在众人眼里,只觉得遍体生寒。
苏清鸢浑身僵硬,指尖冰凉,护在昏迷老人身前的手臂都在微微发颤,她死死盯着来人,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外公?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慎言脚步轻缓,穿过两侧肃立的黑衣死士,目光温和落在她身上,语气一如既往的宠溺温柔,听不出半分戾气:“傻丫头,闹出这么大的事,外公怎么能不来?”
“我不来,难道看着你被人蒙在鼓里,一辈子活在虚假的血海深仇里,一辈子对错不分、爱恨错位吗?”
他的话语轻柔,像是长辈谆谆教诲,可字字句句,都裹着刺骨的阴谋寒意。
顾鸿远站在旁听席高位,紧绷的肩线骤然松弛,脸上的阴戾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嘲弄冷笑。
他双手负背,居高临下看着庭中错愕的众人,嗤声开口:“苏老哥,藏了十年,终于肯亲自露面了?
你倒是沉得住气,眼睁睁看着我替你背了十年黑锅,被晚辈记恨、被全网唾骂、被世人当成唯一恶人。”
苏慎言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你本就心有贪念、手段阴狠,背锅不冤。若非你野心勃勃想吞掉顾家权柄,这场戏,我还唱不到落幕。”
两人轻描淡写的对话,彻底掀翻了所有人的认知!
他们是同伙!
十年前的顾家命案,幕后真正的操盘者,是苏家最亲的长辈苏慎言!顾鸿远,不过是他推在台前的棋子!
苏清鸢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至亲长辈,十年伪装,十年欺骗!
她踉跄后退半步,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嘶哑破碎:“你们在说什么?外公,你告诉他,他在胡说!”
“你一辈子安稳守着苏家医术,一辈子行善济世,你怎么可能参与十年前的权斗?怎么可能害我舅舅?怎么可能布局算计我和安安?!”
她不愿意信,也不敢信!
从小到大,外公教她辨识草药、研习药膳、恪守祖训、济世救人,告诉她医者仁心、善恶有报。
这般温和良善的长辈,怎么会是藏在最深暗处、操控所有阴谋的终极大佬?
苏慎言看着她崩溃泛红的眼眶,眼底没有半分愧疚心疼,唯有一丝冰冷的惋惜:“清鸢,是你太单纯。”
“你母亲心软愚善,守着苏家秘典固步自封,甘愿隐世市井,浪费祖上千年积淀的绝世医术。
我隐忍半生,步步筹谋,从来不是作恶,是为了盘活苏家、拿回属于苏家的一切!”
“盘活苏家?”一旁的顾晏辞眸光凛冽刺骨,牢牢将苏清鸢护在身后,周身气场冷得骇人,“盘活苏家,需要害死苏家至亲?
需要毒害四岁孩童?需要拆散我和她、制造十年血海冤案?”
他肩侧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墨色眼底杀意翻涌,死死盯着眼前伪善的老者。
这一刻,所有疑点尽数通透。
安安体内同源双毒、苏家秘典外泄、十年冤案真假交错、世仇骗局层层嵌套,所有一切,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苏慎言轻轻抬眼,看向气场全开的顾晏辞,语气淡然从容,毫无半分被拆穿的慌乱:“顾晏辞,你的确聪慧过人、隐忍能干,可惜,你挡路了。”
“十年前,我本想借顾家内斗,顺势拿回顾家半数产业,再借苏家医术立足顶层。可你太过锋芒毕露,短短数年稳住顾家基业、肃清所有内患,打乱了我所有布局。”
“我不制造一场血海世仇,怎么能彻底隔开你和清鸢?怎么能让你们互生隔阂、彼此猜忌、彻底反目?”
苏清鸢浑身巨震,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声音带着极致的悲凉与不敢置信:“所以……我和顾晏辞的世仇,是你亲手捏造的?”
“我舅舅的死,根本不是顾家单方面的错,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
“是。”
苏慎言没有半分遮掩,坦然承认,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你舅舅性子执拗,死守祖训,坚决不肯配合我改造秘典、制毒控人,更是当众拆穿我的布局。他挡了我的路,就该死。”
“我借顾鸿远的手除掉他,再刻意留下线索,引导你母亲认定是顾家作恶,让苏家与顾家彻底结死仇。”
“你母亲胆小隐忍,一生避仇隐世,我算准了她绝不会告诉你真相,只会让你一辈子恨顾家、恨顾家人。”
字字诛心,句句冷血!
十年血海深仇,横跨两家的宿命孽缘,她半辈子的爱恨挣扎、两难抉择、痛苦崩溃,从头到尾,都是至亲外公亲手编织的骗局!
苏清鸢指尖发抖,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浑身冰凉:“那安安的毒呢?”
她死死盯着苏慎言,眼底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我孩子体内的迷心毒,庭上证人的阴魂散,同源同宗、独门诡术,是不是你做的?!”
面对孙女通红崩溃的双眼,苏慎言依旧面不改色,淡淡点头:“是我。”
“苏家传世秘典上下两卷,你只习得济世药膳,却不知下卷藏着控心神、炼阴毒、断脉络的禁术。”
“我改良秘典毒方,结合顾家失传毒术,炼出这两种秘毒,一缓一烈,一柔一杀。”
“我本想慢慢侵蚀安安心神,将他养成受我操控的棋子,再借着救治之功,彻底拿捏你,逼你交出完整秘典,归顺于我。”
“只要你母子二人尽数被我掌控,苏家秘典彻底为我所用,我便能凭借绝世医术与阴诡毒术,掌控江城权贵,登顶顶层。”
冰冷直白的野心,毫无遮掩的歹毒,彻底击碎了苏清鸢最后一丝幻想。
原来,她拼尽全力守护的祖训、坚守的道义、执念的恩怨,全是笑话。
原来,害她幼子、骗她半生、毁她情爱、造她苦难的人,从来不是外人。
是她最敬重、最信任、最依赖的至亲外公!
“你怎么敢……”苏清鸢哽咽出声,泪水模糊了视线,浑身无力摇摇欲坠,“苏家祖训,济世救人、心怀良善,你是苏家老一辈最长者,你怎么敢背弃祖训、残害血亲、毒害幼童?!”
“祖训?”苏慎言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贪婪与不屑,“迂腐无用的规矩罢了!”
“千年秘典,济世救人能换来什么?清贫一生、默默无闻、任人欺凌?唯有制毒控人、掌控生死、拿捏权贵,才能坐拥权势、俯瞰众生!”
“你母亲死守祖训,最终落得郁郁而终、至亲惨死。你恪守仁心,最终儿女受难、情爱皆毁、半生坎坷。清鸢,善良,从来都是最没用的弱点!”
一旁的顾鸿远闻言,忍不住冷声插话,语气带着不甘的怨怼:“所以我从头到尾都是你的棋子?
你利用我夺权背锅,坐收十年渔利,看着我和顾晏辞叔侄相残、内耗半生?”
“不然呢?”苏慎言淡淡侧目,语气带着一丝讥讽,“若无你的野心贪婪,我的棋局怎会如此完美?你想夺权上位,我想掌控秘典权势,我们各取所需,你输得心甘情愿。”
一句话,堵得顾鸿远面色铁青,哑口无言。
他机关算尽半生,阴狠狡诈一辈子,到头来,不过是别人棋盘上一颗随手可弃的棋子!
审判庭全场死寂,全网直播间彻底炸裂,千万观众无人出声,只剩极致的震撼与寒意。
【我的天!终极反转!最大boss居然是亲外公!】
【十年骗局!世仇是假,至亲谋权是真!太虐了!】
【心疼女主!一辈子活在骗局里,信任的长辈是恶魔,爱恨全错!】
【难怪双毒同源!难怪秘典一直外泄!一切都是至亲布局!】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悲痛与崩溃,抬手擦干脸上的泪水。
极致的伤痛过后,是彻骨的冰冷与彻底的清醒。
她不再哭闹,不再迷茫,澄澈的眼底只剩一片寒凉的坚定。
“所以,沈聿手里的账册、顾家的黑料、所有搅动风波的后手,都是你刻意泄露、刻意引导的?”
“是。”苏慎言坦然应声,“我要你们所有人互相猜忌、互相厮杀、内耗殆尽。”
“顾鸿远、沈聿、顾晏辞,包括你,都是我棋局里的棋子。你们斗得越凶,我越能坐收渔利,彻底扫清障碍。”
“那我舅舅的真实死因,到底是什么?”苏清鸢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追问。
这是她执念十年的根,是横跨她和顾晏辞之间所有隔阂的源头。
苏慎言眸光微沉,淡淡开口:“他发现我修炼秘典禁术、暗中制毒谋权,执意要揭发我、废除禁术、清理门户。
我留他不得,便借顾鸿远之手,制造派系斗殴假象,将他灭口。”
“事后篡改所有卷宗,抹除我的所有痕迹,嫁祸顾家内斗,一石二鸟。”
“既除掉了绊脚石,又制造了苏顾两家不死不休的世仇,彻底断了你和顾晏辞的缘分,完美至极。”
完美至极?
苏清鸢只觉得荒唐可笑,心口阵阵抽痛。
就为了他的野心权势,一条人命、两家恩怨、十年光阴、无数磨难,尽数牺牲!
顾晏辞搂着她冰凉颤抖的肩,眼底戾气与心疼交织,声音低沉沙哑,字字笃定:“所以,十年前我背负的所有污名、隐忍的所有委屈、承受的所有算计,全是你们两人的交易?我替你们背了十年黑锅?”
“没错。”苏慎言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评判,“你能力太强、锋芒太盛,若不压你十年,我永远无法掌控全局。
让你背负命案污名、承受世人非议,是制衡你的最好手段。”
“可惜你太能忍,蛰伏十年不动声色,还和清鸢情深不渝,差点打乱我最终布局。”
说到此处,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带着强势的威逼:“清鸢,事到如今,真相大白,你也该醒了。”
“顾晏辞背负顾家权斗污名,顾家从来亏欠苏家。你与他有情无孽、有缘无分,趁早断干净。”
“归顺我,交出你手中所有药膳手抄秘典,我可以既往不咎,保你和安安一世安稳,甚至让你登顶医学界顶层,手握无上权势。”
归顺至亲恶魔,背弃所有道义、所有坚守、所有过往。
何其荒谬,何其歹毒!
苏清鸢猛地抬头,眼底寒凉刺骨,字字铿锵,响彻全场:“你做梦!”
“我苏家千年秘典,济世为怀、仁心为本,绝不沦为谋权害人的工具!”
“你背弃祖训、残害血亲、毒害幼童、欺瞒晚辈,你不配做苏家长辈,更不配触碰苏家秘典分毫!”
“今日,我便替苏家列祖列宗,清理门户!”
苏慎言脸色瞬间沉冷,温和的面具彻底碎裂,眼底露出阴狠贪婪的真面目:“不知好歹的丫头!看来,温柔劝诫,你是听不进去了!”
“既然你不肯归顺,那我只能强行夺典,强行废了你一身药膳医术!”
话音落下,他指尖飞快结印,袖中悄然弹出一缕极细的黑色毒丝,无声无息朝着苏清鸢面门袭来!
这是苏家禁术改良的无形毒丝,专攻医者经络,一旦入体,瞬间废掉毕生医术,彻底沦为废人!
速度极快,无声无息,肉眼难辨!
“小心!”
顾晏辞瞳孔骤缩,瞬间将苏清鸢死死护在怀里,抬手格挡!
可就在毒丝即将近身的刹那,庭外突然传来一道冰冷沙哑的男声!
“苏慎言,你想动我的人,问过我了吗?”
沈聿一袭黑衣,逆光而立,手持完整绝密账册与半份尘封十年的命案亲笔遗书,赫然出现在庭审门口!
惊天底牌再炸!沈聿反水带终极证据入局,手中握着死者亲笔遗书,能彻底洗白顾晏辞、实锤苏慎言全部罪行!
可遗书末尾藏着一句诡异遗言,直接曝光苏清鸢并非苏家普通后人,而是秘典唯一天命传承人!苏慎言疯魔暴走,不惜引爆体内禁术毒脉,要强行掠夺天命传承、同归于尽!
全场死士合围、两大反派对峙、真假真相叠加,终极生死局彻底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