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浩宇话音落地的刹那,半山庭院上空忽然刮来一阵裹挟着铁锈浊气的阴风,吹得庭院里名贵花木枝叶疯狂乱颤,花瓣簌簌落了一地。
陆霆渊揽着苏晚与念念的手臂瞬间绷成铁铸,周身骤凝的寒气比方才沈浩宇癫狂之时还要慑人几分,深邃黑眸里温情彻底褪去,只剩刺骨冷厉。
“你说什么?”
低沉嗓音压着翻涌的怒意,震得身旁林舟下意识上前半步,周身保镖立刻呈合围之势,死死锁住沈浩宇所有退路。
沈浩宇握着那枚银质长命锁,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脸上是破罐破摔般扭曲的笑,夹杂着无尽自嘲与阴毒:
“我潜伏三年,看似处处跟你们作对,实则每一步都在给老宅那群元老递消息。我破不了苏晚的药膳医道、解不开双向锁命阵,如今你们母女的纯阳命格、破局手段、一家三口相依的软肋,全都清清楚楚摆在他们眼前。”
“今日我当众揭穿所有身世秘辛,就是故意把底牌摊开。
他们等这个机会太久了,得知念念是唯一能破除陆家百年阴寒诅咒的天命载体,绝不会放任我们安稳离开这里。”
苏晚心口猛地一沉,低头看向怀中懵懂的念念。
小姑娘似乎感受到周遭愈发沉重压抑的杀气,不安地往苏晚怀里缩了缩,软乎乎的小手紧紧攥住她的衣襟,小声嘟囔:“妈妈,冷……”
温热软糯的小身子贴着自己,苏晚心底骤然生出浓烈的保护欲,她抬手轻轻顺了顺念念柔软的发顶,眼底褪去方才知晓真相后的柔软,取而代之的是医者独有的冷静沉稳。
她精通药膳命理、古医阵法,方才破解锁命阵时便隐约察觉到,天地间有一股同源阴煞之气远远牵扯着陆家老宅的方向,当时只当是残留阵法余威,此刻经沈浩宇一点拨,瞬间豁然开朗。
“他们打算怎么做?”苏晚抬眼直视沈浩宇,声音清冷却毫无半分怯意。
一旁站着的陆明远双腿发软,踉跄扶住一旁石桌,脸色惨白一片:“那群老东西……竟然真的敢铤而走险?当年我堂弟,也就是霆渊的母亲,就是被他们暗中算计难产,时隔二十多年,他们还要对孩子下手?”
陆家世代阴寒血脉,百年以来族中子弟皆体弱短寿,一众元老早已习惯手握家族实权,靠着残缺血脉的弱点拿捏每一代陆家掌权人。
一旦念念的纯阳命格彻底化解诅咒,陆家不再受宿命桎梏,他们手中赖以制衡陆家主脉的筹码便会彻底作废,权势根基顷刻间崩塌。
为了守住权位,他们不惜痛下杀手,横跨二十余年布下层层杀局。
沈浩宇冷笑一声,指尖敲击着冰凉的长命锁,锁身碰撞发出细碎刺耳的声响:“老宅地下布了百年阴煞聚魂阵,是以陆家历代早亡子弟精血奠基的凶阵。
那阵法专门克制纯阳命格,此刻阵法已然启动,阵眼设在家主正殿之下。
他们要将念念诱回陆家老宅,困入阵中抽走纯阳气运,彻底掐断破除诅咒的唯一希望。”
“不止如此。”沈浩宇抬眼扫过面色铁青的陆霆渊,补充道,“那阴煞阵常年积攒至阴邪气,一旦纯阳命格被吞噬,邪气便会反噬所有血脉相连之人。
霆渊与生俱来的寒毒会瞬间爆发,苏晚你常年以自身气血滋养念念,也会被煞气侵入经脉,折损大半寿元。”
短短几句话,勾勒出一场足以覆灭一家三口的致命死局。
围观的一众世家子弟纷纷倒吸冷气,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脸上满是惊骇。
原本以为身世真相揭开便是尘埃落定,没想到背后还藏着如此阴毒狠辣的杀局,陆家内部的权力争斗,早已沾染血腥,不择手段到令人发指。
林舟眉头紧锁,立刻拿出通讯器快速联络外围部署的人手:“陆总,我现在调动全部安保力量封锁所有通往老宅的要道,杜绝他们派人来掳走小千金!”
“没用。”沈浩宇淡淡打断,眼底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复杂,“那群元老手里握着陆家老宅大半护卫,还有早年培养的命理术士。
他们算准了我们得知真相后必定心绪大乱,已经安排了引阵之人赶来半山庭院,用阵法浊气引诱念念主动靠近老宅方向。”
话音刚落,苏晚怀里的念念忽然不安地扭动起来,原本澄澈的眼眸蒙上一层淡淡的灰雾,小身子微微发颤,下意识朝着庭院大门的方向伸出小手。
“念念!”苏晚心头一紧,连忙运转体内温和的药膳灵力,指尖萦绕一层淡淡的草木药香,轻轻点在孩子眉心。
清甜温润的药气包裹住念念,小姑娘混沌的眼神才稍稍清醒,委屈地瘪了瘪嘴,埋进苏晚颈窝小声啜泣。
陆霆渊见状,心口像是被利刃狠狠剜了一下,疼得无以复加。
他低头看着怀中母女,方才解开多年心结的暖意荡然无存,只剩下滔天怒火与后怕。
他活了二十八年,常年被先天寒毒折磨,尝尽孤身孤寂,好不容易寻回挚爱,拥有属于自己的小福星,一群躲在老宅的长辈,竟容不下他们半分安稳。
“这群人,当真以为凭一座阴煞阵,就能拿捏我陆霆渊?”
陆霆渊周身气压低到极致,漆黑眼眸里翻涌着雷霆怒意,周身散发出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压迫感,“陆家主脉的权柄,从来不属于一群藏在暗处玩弄阴谋的蛀虫。”
“阴煞聚魂阵以阴克阳,寻常武力阻拦根本无效,硬碰硬只会让煞气提前爆发伤及念念。”
苏晚快速梳理脑中古籍记载的阵法破解之法,冷静分析,“我手里有调配多年的固本药膳膏,可暂时护住念念纯阳血脉不受侵蚀,但只能撑三个时辰。
想要彻底破局,必须亲自前往老宅,从阵眼处摧毁阴煞根基。”
“我陪你们一起去。”
沈浩宇忽然开口,打破众人对他的戒备,他将那枚承载陆夫人纯阳命格的长命锁递向苏晚,眼底褪去之前的疯狂偏执,多了几分无力的疲惫,“这枚锁是克制阴煞阵的关键信物,当年陆夫人亲手打造,能中和大半阴邪之气。
我虽被元老利用多年,手上也握着不少他们暗中布局的证据,能帮你们避开大半陷阱。”
陆霆渊眸色沉沉,并未立刻接过长命锁,审视着眼前的男人:“你为何突然倒戈相助?”
“我筹谋三年,到头来只是旁人手里的棋子,连念念的一丝命格牵连都没有,所有算计全部沦为笑话。”
沈浩宇自嘲勾唇,眼底闪过一丝释然,“我恨过你,嫉妒你拥有晚晚和念念,可我更恨那些把我玩弄于股掌、毁掉三个人人生的幕后推手。
今日真相公之于众,我不愿再做他们的利刃。”
苏晚看着沈浩宇递来的银锁,又低头看向怀中安稳下来的念念,沉默片刻,伸手接过那枚温润旧锁。
长命锁入手带着一丝温和暖意,轻轻贴近念念胸口时,小姑娘瞬间停止抽泣,安稳地靠在她怀里。
“暂且信你一次。”苏晚轻声道,“但你若再生异心,我手中药膳银针,绝不会留情。”
“我明白。”
沈浩宇缓缓后退一步,不再上前。
陆明远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眼底生出几分迟来的担当:“我随你们一同前往老宅,我在陆家待了数十年,清楚那群元老的藏身之处,也知晓地下阵法的密道入口。
当年我被蒙在鼓里背锅多年,今日定要揭穿他们所有肮脏勾当。”
顷刻间,对抗幕后元老的同盟悄然成型。
陆霆渊一手稳稳护住苏晚,一手轻轻托住怀里的念念,薄唇抿起冷硬的弧度,
下达指令:“林舟,调配顶级医疗团队与我私人古籍药库随行,另外调取所有能压制阴邪阵法的法器,全员整装,即刻动身前往陆家老宅。”
“是!”林舟立刻应声,飞速安排部署。
庭院外,远处天际隐隐飘来一层灰黑色浊气,顺着风势缓缓朝这边蔓延,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阴冷腐朽的气味,正是老宅阴煞阵外泄的煞气。
苏晚紧紧攥住手中的长命锁,另一只手牢牢抱紧念念,侧头看向身侧的陆霆渊。
男人察觉到她的目光,垂眸看向她,眼底翻涌的戾气缓缓柔和几分,抬手轻轻抚过她微乱的发丝。
“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你们母女受半点伤害。”
低沉温柔的承诺落在耳畔,驱散苏晚心底大半不安。她轻轻点头,眼底漾起坚定微光:“我们一家三口,同进同退,一起破开这场延续二十多年的阴谋。”
沈浩宇站在一旁望着紧紧相依的一家三口,心底五味杂陈,终究沉默地转过身,率先走向庭院车门,主动等候一同出发。
众人陆续动身,车队整齐排列,引擎轰鸣声划破半山宁静。
车窗外,天色悄然暗沉,厚重乌云遮蔽日光,仿佛预示着陆家老宅即将到来的一场生死鏖战。
藏在幕后多年的元老势力、噬命阴煞凶阵、守护母女二人的陆霆渊、手握命格秘钥的苏晚、幡然醒悟的沈浩宇、知晓老宅内情的陆明远……多方势力齐聚老宅。
一场关乎宿命、血脉、生死的终极对峙,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