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愁涧畔,水波荡漾。
如果说以前的西天取经,是一场风餐露宿、妖魔环伺的荒野求生;那么现在的西游项目,在天庭太子张清渊的“强力干预”下,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场画风诡异的“公费奢华自驾游”。
唐三藏此刻正端坐在那匹“流云飞电甲马”宽大且符合人体工程学的真皮鞍座上。
他双手死死抓着缰绳,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有三分惶恐,三分迷茫,还有四分……该死的沉迷与舒适。
这马太稳了。
四蹄踏在崎岖的山石上,马身竟然连一丝颠簸都没有。内置的避震阵法将所有的震动完美过滤,更可怕的是,鞍座底下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恒温的暖流,顺着他的大腿根一路暖到五脏六腑。在深秋的冷风中,这简直就是一种极致的堕落享受。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唐僧闭着眼睛,嘴里疯狂念诵着《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试图用佛法来抵抗这种资本主义的腐蚀。
“贫僧是去历劫的,贫僧是去吃苦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可这座椅,为何还会自动按摩啊?!”
唐僧感受到后腰处传来一阵恰到好处的揉捏力度,舒服得他差点呻吟出声,吓得他赶紧又念了几句佛号,冷汗都下来了。
走在前面的“安保总监”孙悟空,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扛着金箍棒,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 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唐僧那便秘般纠结的表情,心里别提多乐了。
“嘿,和尚,舒坦不?太子爷说了,这叫‘天庭人文关怀’。你既然是咱们天庭护送的VIp客户,咱们就得保证你的身心健康。要是你在这路上冻出个好歹来,咱们天庭的安保尾款还怎么结?”
走在马匹另一侧的“后勤主管”小白龙敖烈,此刻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银色劲装。 他手里拿着一个玉简,正一丝不苟地记录着行程数据,活脱脱一个严谨的职业经理人。
“孙总监说得对。唐长老,刚才我检测到您的体温略有下降,已经为您开启了坐骑的‘恒温养生模式’。另外,再过十里路就到了饭点,我已通过天庭内网,在前方五十里外的城池定好了天字号上房和一桌顶级素斋。今晚您就不用在破庙里打地铺了。”
唐僧听得头皮发麻,赶紧在马背上连连摆手:“不可不可!悟空,悟性!出家人怎可如此贪图享乐?咱们应该化缘,应该在荒野中磨砺佛心啊!这若是让普贤菩萨知晓,贫僧如何交代啊!”
“交代什么?”
孙悟空嗤笑一声,“你们西坊教已经把这趟活儿外包给天庭了。这经费是天庭出的,你花的是天庭的预算。你吃不好睡不好,那就是在打俺老孙和敖烈的脸,打天庭后勤部的脸!你就安心坐着吧!”
就在师徒(甲乙方)三人正因为“吃得太好”而产生意见分歧时,九天之上,突然降下一道圣洁的佛光。
梵音缥缈间,普贤菩萨手托玉净瓶,脚踏莲台,面带愠色地缓缓降落在了山道正前方。
唐僧一见普贤菩萨现身,吓得连滚带爬地从机械马上翻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都快下来了:
“弟子玄奘,叩见观世音菩萨!菩萨明鉴,弟子绝无贪图享乐之心,实在是……实在是这两位天庭的将军,服务太过周到啊!”
普贤菩萨看着那头造型科幻、流光溢彩的“机械白马”,又看了看唐僧那红润得甚至有些发福的面色,只觉得气血一阵翻涌,脑门突突直跳。
这哪里是取经人?这分明是个下乡视察的土财主!
苦难呢?顿悟呢?这让她在灵山怎么写西游项目的进度报告?!
“玄奘,你且退到一旁。” 普贤强忍着怒火,将目光转向了吊儿郎当的孙悟空和一本正经的敖烈,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孙悟空,敖烈。你二人既已护送取经人,当知西行之路,乃是磨砺心性之途。你们弄出这等奇技淫巧之物,让取经人沉沦于享乐,这西天取经,还取个什么劲?!”
敖烈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了一个天庭军礼:
“启禀菩萨,此马乃天庭御马监与天工阁联合研发之物,合法合规,且性能稳定。唐长老乃是凡人之躯,路途遥远,若是因病倒下,拖延了项目进度,违约金您西坊教来赔吗?我们后勤部此举,完全是为了保障西游项目的顺利推进。”
“满口商贾之言,胡搅蛮缠!” 普贤菩萨怒喝一声,她知道跟这些被张清渊彻底洗脑的“天庭员工”讲佛理是讲不通的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掏出一顶做工精美的嵌金花帽。
这正是西坊教原本为孙悟空准备的无上紧箍咒! 在原本的剧情里,普贤会将此物化作一顶花帽,诱骗孙悟空戴上,从此将这只桀骜不驯的猴子彻底拿捏成一条听话的狗。
普贤将花帽递向唐僧,声音放缓,带着不容置疑的佛威:
“玄奘,这孙悟空野性未驯,行事乖张,不服管教。贫僧赐你一顶嵌金花帽,还有一篇配套的‘紧箍咒’真言。你且将这帽子让他戴上,他若再敢不听你的教诲,胡作非为,你便念诵此咒,定能让他服服帖帖。”
唐僧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看了看那顶精美的花帽,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根本不把自己当师父的“安保总监”,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心动。
有了这东西,自己是不是就能拿回队伍的话语权了?
“菩萨慈悲,弟子遵……” 唐僧刚要伸手去接那顶帽子。
“且慢!” 孙悟空火眼金睛金光一闪,一眼就看穿了那花帽里隐藏的险恶阵法和西坊教禁制。 他心中猛地窜起一股滔天怒火。
果然!太子爷说得半点没错!这帮秃驴就是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把自己变成一条受尽折磨的狗!
孙悟空一把将唐僧拉到身后,金箍棒“砰”地一声杵在地上,震得山道裂开一道大缝。 “菩萨!你这是什么意思?!”
孙悟空指着那顶帽子,冷笑连连:“拿个破帽子来暗算俺老孙?想给俺老孙上手段?你当俺老孙这天庭正三品的将印是摆设吗?!”
普贤面色一冷:“孙悟空,你戾气太重,此物乃是助你收敛心猿,早证菩提的法器。你休要不知好歹!”
“放你的狗屁!” 孙悟空直接破口大骂,“老子是天庭的员工,拿的是天庭的俸禄!老子的心猿用不着你们西坊教来收!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私自给天庭武将上刑具?!”
“放肆!” 普贤菩萨何曾受过这种辱骂,玉净瓶中的杨柳枝猛地抽出,一股浩荡的西坊教法力便要向孙悟空压去。
就在这时,九天之上,一道紫金色的光柱轰然降下,直接将普贤的佛力强行击碎!
光柱之中,张清渊那张俊美且带着几分散漫的巨大全息投影,清晰地显现在半空之中。 他坐在东宫的软榻上,手里还捏着一块糕点,眼神却锐利如刀地俯视着普贤。
“普贤,怎么?合同才签了几天,你就想违约了?”
看到张清渊的全息投影,孙悟空和敖烈立刻站得笔直,齐声高呼:“参见太子殿下!”
普贤咬着牙,脸色铁青:“太子殿下!贫僧不过是想赐予取经人一件法器,以管教劣徒。这有何不可?”
“法器?你管那玩意儿叫法器?那分明是‘未备案的非法控制终端’!” 张清渊冷哼一声,将一份玉简虚空投影在普贤面前,指着上面的一条条款说道:
“菩萨,麻烦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合同的附件《员工保护协议》第三条第七款!
‘甲方(西坊教)在未取得乙方(天庭)同意的情况下,严禁向天庭外派安保人员强行加装任何形式的精神控制、肉体折磨或定位追踪类法宝。违者,视为对天庭主权的严重挑衅,天庭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并保留追究甲方战争责任的权利!’”
张清渊盯着普贤手里的紧箍咒花帽,语气森寒: “你手里拿的那个紧箍咒,向天庭兵部报备了吗?经过天庭质量监督局审核了吗?拿到安全使用许可证了吗? 都没有吧?!
你这是典型的给乙方员工私自植入流氓软件!严重侵犯了我国公职人员的人身自由和精神健康权!”
“你——!” 普贤被这套严丝合缝、完全不讲神话武德的“合同法”砸得眼冒金星,偏偏那合同上还真的盖着西坊教的公章,她根本无法反驳。
“别你你的了。” 张清渊大手一挥,“孙悟空是我天庭的将领,他若犯了军法,自有天庭的天条和斩妖台等着他。轮不到你们西坊教用这种见不得人的刑具来私设公堂!
普贤,本宫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带着你那破帽子立刻滚回灵山,别再来骚扰我的员工!
第二,你非要给他戴,可以!软件授权费、精神折磨赔偿金、工伤保险附加费,一口价,五千万功德!先交钱,后戴帽!”
五千万功德?!你怎么不去抢?! 普贤菩萨气得浑身发抖,这紧箍咒本就是为了白嫖一个超级打手,要是花五千万功德去买这个控制权,西坊教得亏到姥姥家去!
“张清渊……算你狠!” 普贤菩萨知道今天这招是彻底落空了,她咬碎了银牙,猛地收起花帽,脚踏莲台,化作一道金光,满肚子憋屈地逃回了南海。
看着普贤吃瘪退走的背影,孙悟空畅快地仰天大笑:“太子爷威武!哈哈哈哈!这秃驴跑得比兔子还快!”
全息投影中的张清渊摆了摆手:“行了,别拍马屁了。猴哥,敖烈,你们干得不错。继续保持这种‘甲方就是个屁,按合同办事’的专业态度。出了事,本宫给你们兜底。”
说罢,投影消失。
唐僧瘫坐在地上,看着孙悟空和敖烈击掌相庆的画面,欲哭无泪。 紧箍咒没了。 他这个师父,算是彻底沦为这支队伍里的“重点保护吉祥物”了。
他叹了口气,生无可恋地爬上那辆带有加热按摩功能的机械白马,认命地喊了一声:
“孙总监……咱们……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