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仙盟的大军撤退了,但这并非胜利的终结,仅仅是实验数据的第一次实测采集。
硝烟未散,陆舟眼底的狂热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与一抹不易察觉的痛楚。他缓缓抬起右手,看似完好无损的皮肤下,骨骼深处正传来仿佛被亿万只白蚁啃噬的酸麻感。
“警告:体内中子通量异常。‘莫比乌斯’符阵虽能完美屏蔽带电粒子与伽马射线,但对电中性的中子束束手无策。”
陆舟在识海中飞速构建模型。金丹裂变产生的快中子,正像幽灵一样穿透他的电磁屏蔽层,轰击着他的造血干细胞。如果不能解决这个问题,三个时辰内,他就会因为急性造血功能衰竭而死——也就是凡人所说的“血癌”极速版。
“必须立刻进行二级防护构建。”陆舟转身,看向身旁持剑而立、满脸担忧的凌霜,以及那个即使瘫坐在地、依然用看怪物眼神盯着他的天机老人。
“凌霜,带上那老头,跟我走。”陆舟的声音不容置疑,“去寒霜潭。”
天机老人闻言,浑身一颤,惊骇道:“寒霜潭?那是宗门绝对禁地!只有掌门手持‘太一令’方可开启,外围更有上古‘九曲黄河杀阵’残卷守护,虽然太一仙盟的人撤了,但那阵法是自动运行的!硬闯必死无疑!”
“谁说我要硬闯?”陆舟冷冷瞥了他一眼,“作为科研人员,暴力永远是最后的备选方案。”
一刻钟后,青云宗后山禁地。
寒气森森,白雾缭绕。这里是宗门灵脉的阴眼所在,寻常弟子靠近百丈便会被冻毙,更别提那隐藏在浓雾中、连元婴期修士都能绞杀的护山大阵。
陆舟停在阵法边缘,双瞳中金色的符文流转,仿佛在解析着空气中每一丝灵气的波动频率。
“跟紧我,不要偏离我身后三尺。”
陆舟伸出手,掌心并未凝聚狂暴的灵力,而是泛起了一层诡异的、如水波般的透明涟漪——那是经过精细调律的“生物力场”。
“这阵法的探测机制,是基于灵力波动的‘多普勒效应’以及热红外感应。”陆舟一边迈步踏入杀阵,一边像是在给研究生上课般淡漠解释,“只要我将自身的生物磁场频率调整至与环境背景辐射一致,并在体表覆盖一层‘冷光层’,在阵法眼里,我们就是三块石头。”
天机老人被凌霜提着领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眼睁睁看着一道足以削平山头的庚金剑气,贴着陆舟的鼻尖划过,却仿佛根本没有“看见”这个入侵者,甚至连警报都没触发。
这就是“潜入”。
并非隐身,而是从物理法则层面欺骗监测系统。
陆舟带着两人,如同幽灵般在密集的杀阵纹路中穿梭。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踩在灵力流动的节点盲区。那种对微观灵力的掌控力,让天机老人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这比刚才陆舟一拳轰碎剑阵更让他感到恐惧。前者是力量,后者是全知。
终于,三人穿过了最后一层迷雾。
眼前豁然开朗,一潭深不见底的黑水出现在视线中。潭水不起一丝波澜,周围的岩石上结满了黑色的冰晶。
“这就是寒霜潭。”凌霜打了个寒颤,即便她是冰灵根剑修,也感到一股透入骨髓的寒意,“这里的重力似乎比外界更大。”
“不是重力大了,是水的密度大了。”陆舟走到潭边,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水面。
滋——!
指尖接触水面的瞬间,竟然发出了滚油遇水的声响,但那并非高温,而是极致的低温瞬间带走了陆舟指尖的热量。
“果然,虽然纯度不够,但这里的‘灵水’中,氘化物的含量极高。”陆舟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天机老人忍不住问道:“氘。何物?你要这毒水作甚?这水重若千钧,入腹即死,连金铁都能腐蚀!”
“普通的水,是轻水(h?o)。它虽然对中子的慢化能力极强,但有一个致命缺陷——它的‘中子俘获截面’太大。”陆舟站起身,语气中带着一丝对无知者的怜悯,“也就是说,轻水会‘吃掉’中子。如果我用它来做体内屏蔽,我的金丹反应效率会下降,而且生成的新同位素会带来二次辐射。”
他看向那潭黑沉沉的死水,眼神狂热:“但重水(d?o)不同。它的慢化能力虽然略逊于轻水,但它几乎不吸收中子。它的‘慢化比’(moderating Ratio)是轻水的数千倍!它是完美的减速剂,也是我目前唯一能找到的,保护骨髓不被快中子煮熟的材料。”
“虽然铅板对伽马射线屏蔽效果最好,但我不可能把全身骨头换成铅的。重水,是目前条件下的最优解。”
陆舟不再废话,单手虚抓。
“起!”
恐怖的神识之力化作实质的离心机。
轰隆隆——
寒霜潭水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水球。紧接着,水球开始疯狂旋转,速度快到了肉眼难以捕捉,空气中发出了刺耳的音爆声。
“他在干什么?”凌霜护住天机老人,抵挡着四溢的劲风。
“他在。提纯。”天机老人骇然发现,那团高速旋转的水球正在分离。外层浑浊的液体被甩出,只留下核心处一团只有拳头大小、呈现出深邃幽蓝色的液体。
那是自然界中极其稀少的重水,在灵气离心机的作用下被暴力萃取。
整整一个时辰,陆舟抽干了半个寒霜潭,才提炼出大约五升左右的高纯度“重灵水”。
这些液体悬浮在他面前,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重感。每一滴重灵水,都仿佛蕴含着千斤之力。
“凌霜,护法。”
陆舟盘膝坐下,解开上衣,露出了精壮却布满淡金色纹路的上身。
“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可能会有点血腥。”陆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银针,那是他自己打造的空心针管,材质是玄铁精母,“我要将全身的骨髓液置换为重灵水循环系统。”
“什么?!”即便是一向冷静的凌霜,此刻也失声惊呼,“置换骨髓?你会死的!”
“不换才会死。中子流正在把我的骨头变成脆饼。”
陆舟面无表情,手指如电,噗的一声,第一根粗大的空心银针直接刺入了自己的胸骨正中!
“呃——!”
一声闷哼,陆舟的额头瞬间暴起青筋。这种直入骨髓的剧痛,足以让普通修士元神崩溃,但他连手都没有抖一下。
紧接着,四肢、脊椎、盆骨。
整整一百零八根银针,刺入全身大穴骨骼。
“天机,用你的灵力,帮我稳住这团重水。”陆舟咬牙喝道。
天机老人哪敢不从,颤颤巍巍地打出一道灵力,托住空中的幽蓝液体。
“生物泵,全功率开启。”
陆舟体内的灵力逆转,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银针中传出。
嗤嗤嗤——
暗红色的、已经被辐射破坏的坏死骨髓液,顺着银针被强行逼出体外,瞬间化作黑烟消散。那是已经被辐射烧毁的废料。
与此同时,悬浮在空中的幽蓝色重灵水,顺着银针,被陆舟以绝强的意志力,硬生生地压入骨骼之中!
痛!
超越了肉体极限的痛!
仿佛是将烧红的铁水灌入骨髓,又像是将亿万吨的冰川塞进血管。重水的高密度特性,让陆舟的每一根骨头都承受着数倍于前的物理压力。
咔嚓。咔嚓。
那是骨骼在重压下产生微裂纹,又在“莫比乌斯”符文细胞的强大修复力下瞬间愈合的声音。
毁灭与重生,在微观层面每秒钟交替上万次。
“这疯子。这绝对是个疯子。”天机老人看着浑身颤抖、皮肤下隐约透出幽蓝光芒的陆舟,喃喃自语,“以重水易髓,这是把自己的身体炼成法宝吗?”
随着最后一滴重灵水注入,陆舟猛地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不再是黑色,而是泛着一种诡异的切伦科夫辐射蓝光。
“循环系统,建立完成。”
陆舟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仿佛带着金属的质感。
他缓缓站起身。
咔——轰!
仅仅是起身的一个动作,脚下的坚硬岩石地面竟然承受不住他现在的体重,瞬间崩裂塌陷!
注入体内的重水,不仅充当了中子慢化剂,将致命的快中子转化为温和的热中子,更因为其高密度的物理特性,让陆舟的骨骼密度提升了整整十倍!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具披着人皮的重装机体。
陆舟握了握拳,空气在掌心被捏爆,发出雷鸣般的炸响。
他内视己身。原本肆虐的中子流,在经过重水骨髓层的过滤后,变得温顺无比,被周围的细胞贪婪地吸收、转化。
【读数层自检:骨髓造血功能恢复。辐射屏蔽等级提升至:核反应堆堆芯级。肉体强度提升:800%。】
“很好。”
陆舟扭了扭脖子,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他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那笑容在幽蓝色的骨骼辉光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而充满力量感。
“第一道坎,过了。”
“现在,我的骨头里流淌的是重水,我的细胞里刻录的是阵法,我的丹田里燃烧的是太阳。”
他动了动手指,碳炔的骨架在皮下轻轻响了一声。
中子和韧性,两道坎都撂在身后了。剩下那道高温的,得等他凑齐三十六种性子各不相同的灵金才谈得上——那不是他现在跑一趟寒霜潭就能解决的事。
陆舟一步迈出,这次他没有刻意控制,恐怖的重量直接在地面踩出一个深坑,整座后山都为之一震。
“太一仙盟既然喜欢玩剑阵,那下一次见面。”
他抬手,指尖的一滴残余重水被弹射而出,瞬间击穿了百丈外的岩壁,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孔洞。
“我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重水高压水刀’。”
陆舟抬头望向远方,那个方向,正是太一仙盟总部的所在。
“走吧,回峰。是时候把那个‘反应堆控制棒’(飞剑)炼制出来了。光有屏蔽还不够,我需要更精确的功率控制。”
在那被抽干了一半的寒霜潭边,只留下一个深陷的脚印,证明着某种超越修仙界常识的恐怖存在,正式完成了它的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