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口本上的名字随之变更。
从今往后,棒梗正式更名为苟梗。
……
背负着老太太,傻柱径直前往红星轧钢厂的行政办公室。
推门而入时,厂长杨大为与副厂长李建国都在场。
“哟,老太君,稀客啊。”
杨大为起身相迎,随即挥手示意李建国给老人倒茶。
作为轧钢厂最早的一批老职工,聋老太太资历极深。
早年厂里初创,条件艰苦,杨大为还是学徒工时就见过她。
如今老太太身份特殊,既是五保户,又是烈士家属。
这种背景,足以让厂领导保持应有的尊重与客气。
杨大为瞥见身后的傻柱,瞬间明白其来意。
以往棒梗犯错,傻柱总能从中周旋保全。
这孩子俨然成了厂里的“名人”
,尽管易忠海等人多次求情,却都无济于事。
此次事件性质恶劣,波及甚广,厂方已决定移交公安机关处理。
即便搬出聋老太太出面,恐怕也难以扭转局面。
面子可以给,但棒梗自身毫无倚仗,该受的惩罚一分不能少。
“小杨啊,我可不是闲逛至此。”
老太太神色平静,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棒梗年纪尚轻,若因一只猪蹄折了性命,于理不合,于人也不仁。”
杨大为面露难色,双手一摊:
“老太君,非是我不给您脸面,而是此事影响太过恶劣。”
“更何况,他在派出所公然殴打警务人员,情节极为严重。”
“厂里已将人移交司法部门,我们无权干涉,最终结果需听凭公断。”
他将责任全部推给了警方。
其实并非没有回旋余地,只是他觉得没必要去趟这浑水。
棒梗既已犯错,就该付出代价。
否则开了先例,日后其他人效仿怎么办?
聋老太太闻言,眉头微蹙。
原来棒梗连警察都敢打。
这一关键细节,傻柱此前并未向她透露清楚。
若非如此,她未必会亲自介入这场是非。
事已至此,退无可退。
老太太轻叹一声,既然来了,这事便只能管到底。
“小杨,要是换成我自家重孙闯了祸,你还能这么六亲不认?”
聋老太太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透着股精光。
杨厂长赔着笑脸:“您这话说得就见外了。
若是您的血脉,犯这点小过失,跟您这一门子的荣光比起来,那都是芝麻绿豆大的事,不值一提。”
这话里带着敷衍。
谁不知道老太太孤寡一人,哪来的孙子?
不过既然对方要演,那就顺着台阶下。
真要是亲孙子,未必能这就么轻易揭过,总得让家里出点血。
老太太嘴角一咧,露出两颗幸存的大牙,笑得格外灿烂。
她颤巍巍地从贴身衣兜里摸出一本红皮证件。
“小杨啊,话撂这儿了,你可别耍滑头,别嫌我老糊涂。”
杨厂长接过户口本,翻到崭新的一页。
上面赫然印着两个字:苟梗。
曾用名那一栏,填的是贾梗。
他眉头猛地一跳。
棒梗不是贾东旭的种吗?怎么姓变了?
“老太太,您跟我开玩笑呢?贾家什么时候把棒梗过继给您了?”
老太太神色平静:“昨天办的手续。
如今他是苟家人,也是我的亲孙子。”
杨厂长倒吸一口凉气。
刚才那番漂亮话,算是说早了。
贾家为了保孩子,连姓氏都能改,真是下了狠心。
一旦有了这一层关系,性质全变了。
李副厂长凑过来瞅了一眼,脸都绿了。
这是拿全家人的名声,去赌孩子的前程。
事已至此,再矫情也没意义。
公安那边,红星厂可以撤诉,把人领回去内部处理。
但公家的损失不能赖账。
锯断猪腿这种事,传出去太丢人,必须堵住工人的嘴。
“看在您的面子上,案子撤了。”
杨厂长竖起两根手指:“赔偿两千块。
剩下的钱,给全厂职工加个荤菜。
这事,就算翻篇。”
傻柱站在人群后,愣住了。
这年头,九成工人月薪不到四十。
他苦哈哈干这么多年,到手也就三十七块五。
不吃不喝攒上几年,才够这个数字。
更何况,他的工资卡还在秦淮茹手里。
早就听说那边捉襟见肘,剩下的碎银子根本不够看。
一下子掏两千,还要请客吃饭?
哪怕是煮个西红柿炒蛋,几千张嘴等着吃,也得抓空一大把鸡蛋。
“厂长,能不能通融下?少要点行不行?”
老太太声音有些发虚。
杨厂长摇头:“底线就在这儿。
做不到,那就报警,按规矩办。”
“李副厂长这话说的,杨厂要是没个说法,这事儿也过不去啊。”
旁边有人接茬。
这信在李长海手里攥着。
他动作快,把棒梗往局子里一送,心里那点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报复秦淮茹嘛。
这些年,女人从他这儿拿好处,也就摸摸手、蹭蹭肩膀,连点实在的都没有。
之前棒梗闯祸,他给过台阶,人家不领情。
现在落他手里,得让那女人知道,他李长海的温柔可不是白给的。
老太太那边哑火了。
天下哪有这种好事?既要面子又要里子,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儿。
“行!这事我认!”
傻柱反应极快,一口应下。
他没现钱,但易忠海有。
那个九十七块五的工资,攒两年就是两千多。
借呗,反正能还上。
老太太在一旁叹气。
两千块,够贾家喝一壶的了。
也是柱哥自己犯贱,迷了心窍被人拿捏得死死的,还得掏空家底去填坑,真是没救。
……
一出办公室门,傻柱就转身回了四合院。
直奔易忠海屋。
把厂里要两千赔偿,还得买肉菜赔罪的事,原原本本倒了出来。
“一大爷,三千块,今天能凑齐吗?”
话赶话,直接开口要钱。
两千交罚款,一千买硬菜。
他心里也堵得慌。
一根猪蹄吃掉了三千块,连名字都改了,代价太沉。
但他想着当初答应帮棒梗顶雷却没去成,把人送进去了,心里欠着秦淮茹一份人情。
救人如救火,这回他必须得拿出十二分的力气。
易忠海听得直翻白眼。
三千块顶天了,全让他出?
这胖子是一点都不想掏腰包啊。
“傻柱,你工资也不低,这几年真没攒下一毛钱?”
易忠海觉得不可思议。
就算他帮衬贾家,怎么也得剩点私房钱吧?
“秦姐日子苦,我就把工资卡交她了。”
“再说张氏每月五块钱月例,棒梗来我家搬东西,买东西都得双倍……”
“这不是您教导我要多照顾她们吗?”
傻柱说得一脸正气。
“我是让你帮扶,不是让你扶贫到底!”
“我看你这口袋比脸还干净,风一吹都能听见回音。”
易忠海彻底无语。
易忠海心头微动。
他早晓得傻柱往贾家填了不少钱,却没料到这傻子连条退路都不给自己留。
这般毫无防备的愚蠢,倒是应了那个绰号。
“一大爷,您也清楚我的性子。”
傻柱挤出一丝尴尬的笑意,“秦姐日子苦,我搭把手是应该的,没想着从中图什么好处。”
平日里,傻柱花销极省,顶多也就是抿两口小酒解解馋。
靠着手里的厨艺接点零活,这点开销勉强能覆盖。
可真要让他掏出一笔巨款,他才惊觉兜里比脸还干净,别说三千,一百都凑不齐。
床上的秦淮茹听得真切,心里直犯嘀咕。
这理由也太牵强了些。
傻柱月入三十七块五,逢年过节还能去帮厨赚些外快。
除去日常用度,每月存个三十块不成问题。
一年下来,三百六十块稳稳当当。
这么多年过来,补贴给秦淮茹家的,少说也有数千之巨。
这脑子,确实是被门夹过。
“唉,拿你真是没办法。”
秦淮茹叹了口气,“堂堂七尺男儿,口袋里却掏不出一分钱。”
“您要三千,实在太多了。
我还得吃药,哪来这么多现钱?”
易忠海眉头紧锁,头疼不已。
三千块啊,在这个年代绝非小数目。
更何况,傻柱的工资卡早就交给了秦淮茹掌管。
想从他嘴里抠出钱来,简直难于登天。
“要不……两千五?”
傻柱试探着开口,心想凭自己的手艺,五百块做个硬菜,剩下的钱再想办法凑凑,或许能行。
易忠海沉默了。
培养傻柱做养老送终的人,他投入的心思不可谓不多。
这就好比炒股,一路暴跌,现在割肉舍不得,不割又看着心烦。
他不甘心之前的付出打水漂,眼下也没有更合适的替代人选。
这笔投资,还得继续。
但钱不能白给。
必须手里攥住把柄,才能拿捏住傻柱。
欠条是必须的,抵押物也不能少。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让傻柱把那两间房子押给自己。
有了房产和债务双重枷锁,傻柱还能翻天?
至于能不能还清,易忠海心里跟明镜似的。
其实还不清更好。
背着债的傻柱,在他面前永远挺不直腰杆。
只能低头做人,乖乖尽孝。
只是这些算盘,绝不能摆在台面上说。
一旦挑明,必伤和气。
若是逼得太紧,傻柱心生怨怼,这养老戏码怕是唱不下去了。
易忠海眉头紧锁,装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傻柱啊,你别嫌我啰嗦。”
“我工资是不低,可你三大妈常年吃药打针,那钱如流水般往外淌。”
“家里攒的那点棺材本,全填进药罐子里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无奈与恳切。
“这样吧,咱留五百块应急,剩下的,我再从牙缝里挤一点借给你。”
这番话听得傻柱心里直打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