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后排的孙禄涛更是惨状百出。
离心力让他狠狠撞在侧窗玻璃上。
早饭差点没吐出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孙主任,这入库技术还行吧?”
武自强挑眉,眼神挑衅。
“要是刚才眼花没看清,我不介意给您重演一遍。”
这话里的嚣张意味毫不掩饰。
孙禄涛冷汗直流,拼命摆手。
“看清楚了!绝对看清楚了!”
谁敢让他重来?
那是嫌命长了!
武自强不再废话。
再次深踩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冲向上坡路段。
随后切入弯道。
面对复杂的路况,他操作繁复多变。
挡位切换快如闪电,转向角度拿捏得死死的。
连见多识广的孙禄涛都被这套手法惊得目瞪口呆。
要知道,老解放驾驶难度极高。
车内大量设计 。
即便是职业老司机开起来,都得捏把汗。
换挡这活儿,讲究的是个手脚并用。
升档得踩两脚离合,降档更绝,除了双脚离合同步操作,还得顺带补一脚油。
那离合器踏板重得像灌了铅,踩下去的感觉,比在健身房死命蹬动感单车还让人绝望。
更离谱的是,打远光灯、按喇叭这些动作,居然全得用脚完成。
这就好比一个人在舞台上演奏双排键风琴,手脚齐飞,忙得不亦乐乎。
一个人干着百十号人的活,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交响乐团。
这种对肢体协调性的极致考验,说开老解放的难度不亚于演奏高难度乐器,真是一点都不夸张。
车子一旦跑起来,双脚就没闲着的时候。
加减挡要动脚,鸣笛要跺脚,切换远近光还得再跺一脚,整辆车都在跳踢踏舞。
加上这车没有助力转向,重载转弯全靠蛮力,不少老司机硬是练出了一身麒麟臂。
武自强穿越后身体素质暴涨,这点力气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转弯时方向盘在他手里轻快得不可思议,稳如泰山。
孙主任坐在副驾驶,整个人被甩得东倒西歪,从左边滚到右边,又从右边弹回左边。
他肚子里的早餐剧烈翻腾,涌到嗓子眼又被晃荡着咽了回去,好悬没吐出来。
武自强眯着眼,嘴角挂着看似温和的笑意:“孙主任,我这技术还行吧?跟我爸当年一样稳,您坐着应该挺舒服?”
这话听得孙禄涛心里直冒火,恨不得冲过去给他两巴掌。
都晃成这样了,还叫稳?
“谢天谢地,幸好没喝豆汁,不然现在早就喷得一地都是。”
他在心里暗自庆幸。
本来他是想亲自来盯着考核,怕赵刚看在武胜利的面子上放水,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相比之下,武自强稳如老狗,仿佛刚才那个疯狂甩动的人不是他。
直到把货车稳稳停在运输队大院里,这一趟才算结束。
车门刚开,周围就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刚才那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老练程度堪比十年驾龄的老司机,直接把在场的一众师傅看傻了。
这哪是来考核的,分明是来教学示范的嘛!
这种水平还需要考?
赵刚大笑着跑过来,重重拍了一下武自强的肩膀:“好小子,虎父无犬子!这手艺,绝了!”
旁边一位瘦高的老师傅也忍不住赞叹:“不愧是武师傅的后代,有点东西啊!”
“年轻人,你这本事跟谁学的?”
武自强自信地挑眉:“从小看我爸开的。”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众人面面相觑,怀疑自己听错了。
开车还能看出来的?
这要是真的,那就是天才中的天才啊!
虽然心里存疑,但眼前的事实无法反驳。
毕竟,能摸到重型货车方向盘的人不多,尤其是能把这种铁疙瘩开得如此丝滑的,更是凤毛麟角。
孙禄涛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连滚带爬地从驾驶室蹦下来。
胃里翻江倒海,他死死捂住嘴,硬是把那股酸水给咽回去。
什么叫石破天惊?
刚才那套倒车入库,简直神了。
武自强这技术,别说考核,就是去省队抢饭碗都绰绰有余。
原本想着拿个不合格通知书恶心人,现在好了,路彻底堵死了。
眼看四周围满了看热闹的工友,孙禄涛眼珠一转,脚底抹油想溜。
他自认动作隐蔽,谁料武自强正跟几个老工人闲聊,余光却死死锁着副驾驶位。
人影一晃,武自强几步窜过去,直接拦在面前。
“孙主任,证下来了,咱们赶紧把入职手续办了?”
孙禄涛眼皮子直跳,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急什么?我正要去开调度会呢。
等散会了,立马给你办。”
话里的拖延意思,再明显不过。
要是放他走了,今天这事就算黄了。
易忠海和那个叫傻柱的,没少往他手里塞好处,指望他把武自强卡死。
武自强也不恼,侧身让出半步路,语气平淡得让人心慌:
“行,您忙您的。”
“我这入职流程一天不能少,您要是实在抽不开身,我就拿着这张条子去找厂长签字。”
说着,他扬了扬手里那张盖了章的单子:
“运输队归厂长亲自抓,这点小事,他笔头一勾就完事。”
孙禄涛脸色瞬间煞白,转头一看,竟绿了几分。
越级汇报,这是职场大忌。
可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又狠厉的年轻人,他竟不敢赌。
为了那点奶粉钱,把自己前程搭进去,划算吗?
显然不划算。
这愣头青一旦红了眼,真能闹得人仰马翻。
“你啊,脾气跟你爸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点就着。”
孙禄涛深吸一口气,咬牙妥协:
“先给你办!办完了我去开会!”
至于易忠海那边会不会追责?
那是后话,至少今天这关,他保住了。
谁能想到,一个从没摸过方向盘的新手,居然能一次通过?
这运气,也没谁了。
红印章狠狠砸在入职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孙禄涛如释重负,转身就走,背影显得有些狼狈。
武自强拿着文件,大步走向厂办。
蓝布工装领了一套,还有那张沉甸甸的运输队工作证。
至于驾驶证?
厂里人事科动动手指,找交通局跑个关系,填张一寸照,三天就能到手。
在这个年代,驾照这东西就是个形式。
路上连辆像样的车都凑不齐,更别提分什么A照b照。
能踩油门转动车轮子的,都是稀罕人。
考驾照?那就是走个过场,图个心理安慰罢了。
武自强没在院里多待,转身便回了屋。
推开房门,屋里光线昏黄。
周素芬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捏着针线,给一双千层底布鞋纳底子。
听见动静,她抬头看了眼儿子,手里的活儿没停。
“别在外面瞎晃悠了。”
周素芬放下鞋底,转身走向墙边的水缸。
舀起一瓢清水,仔细冲洗掉西红柿表面的尘土。
那果子不大,也就拳头大小,红彤彤地透着光亮。
她把洗净的西红柿递给武自强,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和关切。
“这是隔壁老陈从乡下捎来的亲戚送的。
你尝尝,甜不甜?”
“厂子里那边,事情办得还顺当?”
武自强接过果子,根本没顾上擦,张嘴就是一大口。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酸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炸开,顺着喉咙滑下,那股子清爽劲儿直冲天灵盖。
这年月,水果金贵,能吃到这么个新鲜生果,已经是难得的享受。
他嚼了两下,咽进肚子里,才抬起头看向母亲。
“算是顺吧,但也算不顺。”
周素芬悬着的心刚放下一半,又提了起来。
武自强接着说道:“反正入职手续已经跑通了。
明天一早,我就去运输队报到。”
听到这话,周素芬紧绷的肩膀终于塌了下来。
但紧接着,她的脸色就沉了下去。
“你这孩子,做事怎么毛手毛脚的?”
“前几天我催你,让你早点去办手续,你听进去没有?”
“现在倒好,非得拖到最后一刻。
今天街道办的人来核对第二批下乡名单,我都吓得不敢睡觉。”
武自强咧嘴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妈,您把心放肚子里。
我是故意拖延的。”
周素芬一愣,手里的针线差点扎到手。
“故意的?这又是唱的哪出?”
她急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凑到儿子身边,满脸疑惑。
武自强一边啃着西红柿,一边慢条斯理地把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易忠海那帮人怎么算计他的岗位,孙主任怎么被收买想卡他的脖子,还有那些试图让他延期入职的小动作……
他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当然,考核过程中的凶险和难度,他只字未提。
重点在于结果。
“贾家那口子,巴不得我考不过,好把我塞进第二批下乡的名单里。”
“他们的算盘打得响,以为只要我入职失败,就能高枕无忧。”
“可他们忘了一件事。”
武自强停下咀嚼,目光变得锐利。
“如果我不急着入职,而是故意拖时间,棒梗那个小子,是不是也赶不上第一批自愿下乡的末班车?”
“只要我晚一天去,他就晚一天走。”
“他要坑我的位置,我就要让他不仅丢了工作,连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城市户口也得吐出来!”
“我要让那帮阴险小人明白,咱们武家的男人,平时老实本分不惹事,但真到了节骨眼上,谁也别想好过。”
“这一切,都是请君入瓮。
他们自己跳进来的坑,就得自己填。”
周素芬听完,气得脸颊涨红,胸口剧烈起伏。
“简直欺人太甚!”
“我还以为一大爷家和贾家识相,已经安分了。
没想到背地里搞这么多幺蛾子。”